如同蜻蜓点水,却蕴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一直静静站在门口阴影处的沈砚翎。
少年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背脊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他看着她,那双酷似沈清辞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了上次的激动与孺慕,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与距离感的沉默。他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下巴尖削,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令人心疼。
白茯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小主,
她知道,是自己亲手将那个还会扑向她的孩子,推成了如今这副沉默隐忍、过分“懂事”的模样。
她缓缓走到沈砚翎面前。
少年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
白茯苓伸出手,似乎想像刚才抚摸沈昭那样去碰触他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却已染上风霜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半晌,她才极其艰难地、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犹豫,伸出手臂,轻轻地将眼前这个清瘦而沉默的少年,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刚才对幼子那种生疏的、带着安抚性质的拥抱。
它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痛楚,也带着一丝笨拙的、试图弥补的温柔。
沈砚翎的身体,在被她拥入怀中的刹那,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变成了一尊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鼻腔里瞬间盈满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魄冷檀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来自枢星殿的星辰气息。这个怀抱……他曾渴望了那么久,却在一次次失望与伤害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此刻,它却如此真实地降临了。
带着一声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对不起”。
少年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所有的委屈、隐忍、不解、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与疏离。他想推开她,想质问为什么,想告诉她他不需要这迟来的歉意……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僵硬了片刻后,竟微微地、颤抖着,向她靠拢了一些。
他没有回抱她,只是将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剧烈地抽噎起来。肩膀耸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连哭泣都要克制。
白茯苓感觉到肩头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感觉到怀中少年那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反复揉捏,痛得她几乎窒息。她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
“对不起……砚翎……对不起……”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酸楚,“是娘亲不好……是娘亲……对不起你们……”
月光清冷,寝殿寂静。
只有母子二人相拥的身影,和少年那压抑到了极致的、无声的哭泣。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有些过错,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弥补。
但至少此刻,这座名为“星晖”的苑落里,那断裂了太久的亲情纽带,在泪水中,似乎被一只颤抖而笨拙的手,轻轻地、重新捡起,试图系上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结。
而远在枢星殿紫宸苑的结界里,某两位被“罚站”的至尊,若知晓她此刻身在何处、做着何事,恐怕那结界,也未必能困住他们滔天的醋意与……更加混乱的心思了。
夜,还很长。
属于白茯苓的“归巢”之路,注定坎坷,却也终于,迈出了迟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