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是他!

* **借方**:库存铜锭 - 德兴矿 +200,000斤(资产增加)

* **贷方**:工部钱库(铜钱) -100,000贯(资产减少)

* **备注**:单价:0.5贯/斤。

例2:流水账记:“同年四月,德兴矿铜锭二十万斤运抵汴京工部库,报转运火耗一千斤。”

孟云卿:

* **借方**:转运损耗(火耗) +1,000斤(费用增加,导致权益减少)

* **贷方**:在途铜锭 - 德兴矿 -1,000斤(资产减少)

* **同时**:**借方**:库存铜锭 - 汴京库 +199,000斤(资产增加)

* **贷方**:在途铜锭 - 德兴矿 -199,000斤(资产减少)

……

一笔笔业务,如同被解开的乱麻,在孟云卿笔下被清晰地归入对应的“科目”篮子,并且严格遵循“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铁律!原本混乱的流水,开始呈现出清晰的脉络!

范仲平和几位老账房起初看得有些茫然,但随着孟云卿的演示和讲解,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这“复式记账法”,如同给浑浊的账目河流装上了透明的管道和精准的流量计!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每一种资产(铜锭)的增减变动,都变得清晰可见,环环相扣!

更重要的是,当孟云卿将庆历五至八年的主要铜矿采购数据,按矿场、按年份,汇总到复式总账上时,惊人的异常,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暴露无遗!

**饶州德兴矿:**

* 年均采购量:约25万斤。

* 报损火耗率:稳定在 **0.5%** 左右(行业合理范围)。

* 平均采购价:0.48 - 0.52贯/斤(随市场小幅波动)。

**信州铅山矿:**

* 年均采购量:约18万斤。

* 报损火耗率:同样稳定在 **0.5%** 左右。

* 平均采购价:0.49 - 0.51贯/斤。

**韶州岑水矿:**

* 年均采购量:约22万斤。

* 报损火耗率:**逐年攀升**!从庆历五年的 **0.8%**,到庆历六年的 **1.2%**,庆历七年 **1.8%**,庆历八年赫然达到了 **2.5%**!远超行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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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均采购价:**异常稳定**!始终维持在 **0.45贯/斤**!显着低于同期德兴、铅山矿价以及市场均价(约0.5贯/斤)!

“岑水矿!问题就在岑水矿!” 一位老账房失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着账册,“火耗高得离谱!价格却低得不正常!这…这根本说不通!除非…”

“除非报损的‘火耗’铜锭,根本就没有损耗!而是被人私吞了!” 范仲平眼中寒光爆射,接着说道,“而那低于市价的采购价,正是给经手人(钱敏)的巨额‘回扣’!表面看是朝廷占了便宜(低价买铜),实际上,高价报损(虚报损耗率)私吞的铜锭,价值远超那点蝇头小利!好一个‘低买高报损’的贪腐组合拳!”

孟云卿用炭笔在岑水矿“火耗”栏重重画圈:“不仅如此。庆历八年,岑水矿采购量22万斤,报损火耗率2.5%,即损耗5500斤铜锭。按当时市价0.5贯/斤计算,仅此一项,被私吞的铜锭价值就高达2750贯!而这只是明面上的‘损耗’!实际被钱敏一伙通过虚报、以次充好、甚至伪造运输事故等手段贪墨的铜锭,恐怕数倍于此!”

她翻到“应付货款”科目,指着岑水矿的记录:“再看货款支付。给岑水矿的货款,支付周期明显长于德兴、铅山两矿,且多次出现‘暂扣部分货款,待损耗核查’的记录。这‘暂扣’的钱,最后多半以‘损耗属实’为由不了了之,落入了钱敏等人的腰包!而矿场那边,因拿到了低于市价但相对稳定的订单(钱敏控制采购权),也乐于配合,甚至可能参与分成!”

“好一个钱敏!好一个‘红签密档’!” 范仲平怒极反笑,“利用独立于六部审计的系统,一手压低采购价吃回扣,一手虚报高火耗私吞铜锭!两头通吃!中饱私囊!更将大量铜锭,通过隐秘渠道,输送给了‘金蟾’这类组织!难怪汴京铜钱短缺!铜都被这帮蛀虫和叛逆给吞了!”

复式记账法的锋芒,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第一刀就狠狠切开了铜矿贪腐最肮脏的脓疮!岑水矿,成了钱敏案最关键的突破口!而“火耗”,这个看似合理的损耗科目,成了掩盖惊天贪墨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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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笼罩着刚刚经历开业惊魂的“巾帼汇通”钱庄。白日里如山堆积、震慑人心的铜钱早已安全入库,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只有屋檐下两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门前街道的青石板。两名值夜的女护卫,身姿笔挺,按剑立于门侧阴影中,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寂静的街道。

距离钱庄两条街外,章氏质库总号的后院厢房内,却灯火通明。章府大管家章福,一个五十多岁、面容精瘦、眼神阴鸷的老者,正阴沉着脸,听着面前几个心腹管事的汇报。白日里钱庄门前那堆积如山的铜钱,和那有序的长队,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里。

“废物!一群废物!” 章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让你们煽动挤兑,结果呢?被人家一堆铜钱就吓破了胆!反倒给他们扬了名!我章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几个管事噤若寒蝉。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福…福爷,不是小的们不尽力!实在是…那顾夫人手段太硬!谁能想到她真能拿出那么多现钱?还有那御赐的匾额…三司的特许凭证…这后台…”

“后台?哼!” 章福冷笑,眼中闪烁着怨毒,“铜钱堆得再高,也是死物!匾额再亮,也挡不住活人的手脚!特许凭证?我让她有命拿,没命用!”

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钱庄新开,根基未稳。库房守卫?哼,不过是些娘们儿充数!去,找几个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生面孔’(生手,意指新雇用的亡命徒),备好火油、硫磺!今夜子时…”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让那‘巾帼汇通’,连同她的铜钱、她的账本、她的痴心妄想,统统化为灰烬!记住,手脚要利落!做成‘走水’(失火)的样子!事成之后,每人五百贯,送他们离开汴京!”

“是!福爷!” 几个管事眼中露出贪婪和狠厉,领命而去。

子夜将至。万籁俱寂。几条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钱庄后巷。他们身手矫健,显然不是普通蟊贼。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架起人梯,一人如狸猫般翻上钱庄后院的矮墙,轻盈落地,从里面打开了后门。几人鱼贯而入,目标直指白日里存放铜钱的侧库!

库房门前,果然只有一名女护卫抱剑倚门,似乎已经睡着。黑影们心中一喜,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一人悄悄摸出浸了迷药的吹管,对准了女护卫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