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卿和顾千帆的目光瞬间聚焦!
顾千帆强撑起身,接过油纸包,凑到窗边光亮处仔细查看。那几片碎木屑呈深褐色,纹理扭曲,质地坚硬异常,断口处还残留着辛辣刺鼻的灰烟气味。而那块乌黑金属碎片,薄如柳叶,边缘极其锋利,在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毫无反光的哑黑色泽,入手冰凉沉重。
“这木头…不是中原常见的枣木或硬杂木。”顾千帆用指尖捻了捻碎屑,又凑近闻了闻那辛辣残留,眉头紧锁,“质地过于细密坚硬,纹理扭曲如蛇,还有这股独特的辛辣气…倒像是…岭南或西南深山里的‘铁线蛇纹木’,极难采伐,多用于制作毒弩机关或…巫蛊之物!”
“这铁片…”孟云卿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那块乌黑金属,“色泽乌沉,毫无光泽,入手冰凉沉重…不是精铁,也不是镔铁…”她脑中飞速闪过古籍记载,“…传闻西域有‘乌兹钢’,千锤百炼,漆黑如墨,锋锐无匹…但此物似乎更沉,更冷…”
“是‘陨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暖阁门口传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老太监陈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服,身形佝偻,眼神浑浊,如同殿内一件不起眼的老家具。
“陈伴伴?”赵小川讶然。
陈琳缓缓走进来,对着赵小川和孟云卿微微躬身,目光落在顾千帆手中那块乌黑碎片上。
“老奴年轻时,在司礼监的库档房里,见过几件前朝大内的旧物。”陈琳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慢悠悠地说道,“其中有一柄匕首,据说是前朝一位征西大将的遗物,其锋刃便是此种‘陨铁’所铸。此铁非金非石,乃天外星辰之核,坠地经烈火熔炼、万载地气侵蚀而成。其性至阴至寒,沉重无比,色如浓墨,光不能透。因极其稀有,多用于制作…见血封喉的暗器,或…破甲碎罡的邪兵。”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顾千帆和孟云卿身上的伤,“昨夜袭击娘娘和顾大人的兵刃,恐怕…就掺杂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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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铁!破甲碎罡!
顾千帆和孟云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凝重。这绝非普通江湖势力能拥有的东西!背后牵扯的能量,深不可测!
“还有这个!”高俅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比芝麻还小的、暗红色的干涸颗粒,“这是小的在桥墩子石缝里抠到的!黏糊糊的,干了就成这样了!闻着…闻着跟那黏土有点像,但好像又混了点别的腥味…”
孟云卿接过纸包,仔细端详。那几粒暗红颗粒极其细小,质地坚硬。她凑近鼻端,一股极其淡薄的、混合着土腥、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海鱼腐败的咸腥气味钻入鼻腔!
“海腥?”孟云卿凤眸骤然一缩!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千帆,“顾大人!还记得那黏土的气味吗?冰冷土腥…如今加上这海腥…还有那铁线蛇纹木的辛辣…陨铁的阴寒…”
顾千帆眼中也爆出精光:“娘娘的意思是…这些线索指向的源头…可能与海有关?!”
“海运!市舶司!或者…走私海商的秘密渠道!”孟云卿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种独特的黏土,很可能并非产自内陆!而是通过海路运来!甚至…其本身可能就是某种稀有的海底矿泥!”
“海?”赵小川也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陆地上找不到,那就往海里想!那‘铜臭阎罗’王老七…既然绰号‘铜臭’,干的又是替钱庄赌坊追债杀人的勾当!他背后…必定与庞大的金钱流动有关!汴京城里,能调动陨铁暗器、海外奇木、训练如此精锐杀手的势力…又能与钱、与海扯上关系的…”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几人脑海中!
“查!”孟云卿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就从王老七这根‘铜臭’藤蔓摸下去!高俅!”
“奴婢在!”高俅一个激灵,忍着痛爬起来。
“你人面广,路子野。”孟云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动用你在瓦市、脚店、车船店的所有关系!给我刮地三尺!查清这个‘铜臭阎罗’王老七!他的巢穴!他的靠山!他最近接了哪些‘绩效单子’!尤其是…与海外、与矿土、与王府、与‘绩效’沾边的任何风吹草动!记住,只打听,不接触!用你蹴鞠队的那套切口暗号传递消息!安全第一!”
“是!娘娘放心!小的别的本事没有,打听小道消息那是绩效标兵!”高俅精神一振,拍着胸脯保证,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顾大人,”孟云卿转向顾千帆,语气放缓,“你内伤沉重,不宜再奔波。但肃政司的旧档不能放过。王老七这等人物,肃政司过往必有案底记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还有…查一查近半年,尤其是仁王府出事前后,汴京城各大钱庄、柜坊、特别是涉及海商汇兑的,有无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动!重点查…与‘绩效’相关的名目!”
“卑职明白!”顾千帆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卑职这就去调档!肃政司虽遭重创,但根基未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将这‘铜臭’源头挖出来!”
“陛下,”孟云卿最后看向赵小川,眼神带着一丝恳切,“宫外之事,臣妾与顾大人、高俅设法周旋。但宫内…尤其仁王府那边…寿王如同疯犬,行事毫无顾忌,恐再生事端。还需陛下…设法稳住太后,至少…拖延时间,莫让寿王将王府翻得太彻底,毁掉所有可能的线索…”
赵小川看着孟云卿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她吊着的手臂和染血的绷带,再看向顾千帆嘴角的血迹和高俅狼狈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放心!”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少有的郑重,“仁王府那边,朕亲自去!就算拦不住寿王那条疯狗,朕也要给他套上根‘绩效’的嚼子!皇姐那边…朕去缠着她!不就是绩效报告吗?朕给他弄点‘干扰项’!保证让他查得‘绩效突出’,方向全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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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府西暖阁。
此处与外界的混乱和肃杀截然不同。门窗虽在昨夜被毁,此刻却已被厚厚的锦缎帘幕从内钉死,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窥探。几盏精致的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百合香,试图驱散昨夜残留的血腥和恐惧。然而,这刻意营造的安宁之下,是剑拔弩张的紧绷。
林绾绾身穿素色寝衣,外面匆匆披了件银狐裘氅,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她背靠着内室的门框,身体微微颤抖,却死死拦在门前,不让分毫。她面前,两名手持铁尺、神情凶狠的肃政司吏员,正试图强行闯入内室。
“滚出去!”林绾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釜沉舟的尖利,“这是本妃的寝阁!私库重地!岂容尔等粗鄙胥吏擅闯!先帝御赐的紫檀妆奁还在里面!若有丝毫损毁,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妃娘娘息怒!”一个领头模样的吏员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为难的假笑,“卑职等也是奉寿王殿下之命,执行‘绩效巡查’!殿下有严令,王府之内,无论何处,无论何物,皆需登记造册,查验有无‘绩效异常’!还请娘娘行个方便,莫要为难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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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效?呵!”林绾绾凄然冷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本妃的夫君还在皇觉寺生死未卜!你们不去查那害人的‘绩效’根源!反倒来查本妃的妆奁?!这算什么绩效?!这是抄家!是羞辱!”
“娘娘言重了!殿下也是为了查明真相…”吏员试图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