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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派以于谦、王文为首,多是务实派和强硬派。他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政治策略,要么是也先的阴谋,要么是上皇的伪装,主张谨慎应对,不可自乱阵脚,更不能轻易被瓦剌拿捏。
两派意见截然相反,立刻在平台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胡闹!岂有君王自污至此以为韬晦之理?体统何存?威严何在?”胡濙气得脸色通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能使虏酋放松警惕,保全圣体,一时之辱,有何不可?”王文寸步不让。
“尔等岂不知,若朝廷认定上皇疯癫,即便迎回,又将如何自处?置上皇于何地?”老臣派忧心忡忡。
“若此乃虏酋之计,我朝表现急切,正中其下怀!国事为重,岂能因小失大?”务实派据理力争。
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平台之上唾沫横飞,乱成一团。科道言官们也纷纷加入战团,有的弹劾对方不忠,有的指责对方迂腐,场面几乎失控。
龙椅上,朱祁钰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争吵的群臣,心中亦是波涛汹涌。他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哥哥是真的疯了。一个疯了的太上皇,对他的威胁无疑降至最低。但于谦等人的分析又让他心生警惕,万一……万一是伪装呢?哥哥是否在暗中筹划着什么?那封信里的某些词,确实古怪得让人不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兴安。兴安微微垂着眼,仿佛对眼前的争吵充耳不闻,但嘴角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却让朱祁钰心中微微一动。
“够了!”朱祁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躬身屏息,等待圣裁。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上皇北狩,身心俱疲,言语或有失常,此乃人之常情。然国事维艰,亦不可不察虏酋之奸计。”
他采取了和稀泥的态度:“着礼部、兵部、鸿胪寺共议,如何回复瓦剌,需既体现朕与朝廷关怀上皇之意,亦不可堕我国威,为虏所乘。迎回之事,需从长计议,务必稳妥。”
“至于上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无论真恙假痴,皆乃国之大不幸。朕心实痛。一应饮食医药用度,若瓦剌允许,可酌情输送,以示体恤。”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达了对兄长的“关心”,又强调了国家利益,将皮球踢给了下面部门去具体操作,自己则保留了最终决定权。
“皇上圣明!”群臣无论哪一派,此刻也只能躬身领旨。但谁都知道,这场争论远未结束。
朝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散去。
是夜,乾清宫西暖阁。
朱祁钰并未召见任何大臣,只留下了司礼监太监兴安伺候。
烛火摇曳,映照着朱祁钰阴晴不定的脸。
“兴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皇兄他,是真的……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