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奉天殿,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广场上跪着的百官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锋然身上,充满了审视、期待和恐惧。
午门方向,太后的銮驾仪仗已经清晰可见。凤辇华贵,宫人肃立,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凤辇停下,宫女掀开帘幔,一位身着凤冠霞帔、面容威严中带着深深疲惫与悲戚的老妇,在宫人搀扶下,缓缓步下凤辇。
正是孙太后。
林锋然加快脚步,在距离太后十余步时,依照记忆中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儿臣……叩见母后!惊扰母后圣驾,儿臣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拜,将姿态放得极低。身后的曹吉祥和徐有贞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孙太后目光复杂地落在林锋然身上,看着他一身狼藉、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审视。她没有立刻让林锋然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几乎凝固。
“皇帝……”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她用了“皇帝”这个称呼,让曹吉祥等人心中稍稍一松,“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祁钰他……怎么就突然……” 话语中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林锋然心中一动,太后似乎更关心朱祁钰的死因?他立刻顺着话头,依旧低着头,用悲恸的语气道:“回母后,儿臣亦不知详情。儿臣蒙天地祖宗庇佑,幸得忠义之士相助,方才脱得困厄,不料刚回宫阙,便闻……便闻弟弟噩耗,心中亦是五内俱焚!” 他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重点强调自己的“脱困”和听到死讯的“悲痛”,把朱祁钰之死归于“突然”。
孙太后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跪满广场的百官,又看向奉天殿洞开的大门和里面隐约可见的仪仗,最后重新落在林锋然身上:“事已至此,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既已还朝,便当时刻以江山社稷为重,安抚臣工,稳定人心。”
这话,等于是默认了林锋然的复位!
曹吉祥和徐有贞心中狂喜,几乎要瘫软在地。
林锋然也松了口气,连忙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后期望!”
“起来吧。”孙太后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哀家老了,经不起这般折腾。后续之事,皇帝自行处置便是。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需记得兄弟阋墙之痛,需记得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切莫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