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宇宙学家

林夏推开国家天文台深空探测实验室的门时,凌晨三点的寒气裹着山风灌了进来,带着山顶特有的清冽。他反手带上门,将身后的虫鸣与夜色隔绝在外,目光落在实验室中央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射电望远镜终端上——屏幕上,是来自130亿光年外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谱,那些深浅不一的色块,像上帝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藏着宇宙诞生之初的秘密。

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宇宙学研究员,林夏的名字最近总出现在天文界的学术期刊上。他主导的“原初引力波探测”项目,是当前全球宇宙学领域的热点课题。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能对着一堆枯燥数据熬上三天三夜的年轻人,小时候最怕的就是黑。

实验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泡面桶,咖啡机的指示灯还亮着,氤氲出淡淡的咖啡香。林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在终端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图谱随之不断缩放,那些细微的温度涨落数据,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杂乱无章的曲线,在他眼里,却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

“还没走?”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实验室的老教授张启明。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林夏时,眉头皱了皱,“又熬了一晚上?你这身体,迟早要垮。”

林夏回头笑了笑,指了指屏幕:“张老师,你看这个区域的偏振信号,比我们之前预测的强度高了0.3个标准差。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捕捉到原初引力波的痕迹。”

张启明放下保温桶,走过来凑近屏幕。他花白的头发在终端的蓝光下泛着银光,眼神却亮得惊人。“再确认一遍数据,排除仪器误差和星际尘埃的干扰。”他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这事儿急不得,宇宙等了我们138亿年,不差这一两天。”

林夏点点头,重新调出数据校准界面。他知道张老师说得对,宇宙学研究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们要面对的,是动辄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尺度,是横跨百亿光年的空间距离,任何一点浮躁,都可能让数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五年前,林夏从北京大学天文系毕业,考入国家天文台。那时候,他还是个连射电望远镜操作流程都记不全的愣头青,跟着张启明教授做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数据、清洗样本、撰写观测日志。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发现新天体”“破解宇宙奥秘”的热血梦想。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宇宙学研究,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的重复。每天对着屏幕上的曲线和图谱,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寻找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异常信号,像大海捞针。

有一次,林夏连续熬了半个月,终于在数据里发现了一个疑似引力波的信号。他兴奋得连夜敲开张启明的家门,结果被老教授泼了一盆冷水:“这个信号的信噪比太低,可能是银河系内的脉冲星干扰。”

后来的验证果然证明,那只是一次误判。林夏沮丧了很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专业。

张启明看出了他的心思,带着他去了天文台的观测站。那天夜里,繁星满天,巨大的射电望远镜缓缓转动,指向深邃的夜空。

“你看,”张启明指着星空,“我们看到的星光,有的来自几光年外,有的来自几十亿光年外。它们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才抵达地球。我们做研究,就像在听这些星光讲故事。有时候,故事很隐晦,需要我们一遍遍地去听,一遍遍地去解读。”

“可如果一直解读不出来呢?”林夏问。

“那也没关系。”张启明笑了,“宇宙的奥秘,本来就不是一代人能解开的。我们今天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后人铺路。就像哥白尼、伽利略、哈勃,他们也没有看到宇宙的全貌,但他们的每一个发现,都让人类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那晚的星空,格外璀璨。林夏站在射电望远镜下,听着风穿过天线阵列的呼啸声,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曲线,好像有了温度。

从那以后,林夏沉下心来,一头扎进了数据的海洋。他啃遍了国内外的相关文献,自学了量子场论和广义相对论,甚至为了优化数据处理算法,跑去计算机系旁听了半年的编程课。

他的办公桌下,常年放着一张折叠床。累了,就和衣而卧;醒了,就继续工作。实验室的同事们都说,林夏是把家安在了天文台。他的女朋友也因为他常年不着家,和他分了手。分手那天,女朋友哭着说:“林夏,你爱的不是我,是那些星星。”

林夏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对宇宙的痴迷,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

当时,国际天文界掀起了一股原初引力波探测的热潮。原初引力波是宇宙大爆炸瞬间产生的涟漪,它像“宇宙的指纹”,能为宇宙暴涨理论提供最直接的证据。但这种信号极其微弱,很容易被其他天体活动的信号淹没,探测难度极大。

林夏和张启明教授决定,加入这场全球范围内的“宇宙寻宝”。他们利用国家天文台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开始了漫长的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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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FAST的观测数据量巨大,每天产生的数据就有几十TB。林夏和他的团队,需要对这些数据进行层层筛选、清洗、分析,排除掉银河系内脉冲星、射电暴等干扰信号,才能找到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原初引力波痕迹。

那段时间,林夏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体重掉了十多斤。有一次,他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室,被同事送到医院。醒来后,他第一句话就是:“数据备份了吗?”

医生勒令他休息一周,可他只躺了两天,就偷偷溜回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