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恳求:“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或者说,我不敢面对。”
他的声音,更低了。
“当年,周明诚在逼死你父亲后,为了斩草除根,曾经派人,试图对你……下手。”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停滞了。
“是我……”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我阻止了他。”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我告诉他,事情做得太绝,会引火烧身。我说,留着你,或许将来还有用。他听从了我的建议。”
他看着镜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你看,苏砚,我不仅是一个受贿者,一个帮凶,更是一个……懦夫。我阻止他杀你,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私心。我怕事情闹大,会牵连到我自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这些年,每当我想到这件事,都感到不寒而栗。我害怕你来找我复仇,更害怕……看到你那双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看着镜头,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苏砚,我……对不起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他那张痛苦而悔恨的脸上。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苏砚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扶住桌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陆时衍立刻走到她身边,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苏砚……”他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阿哲和林琛,也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愤怒。
“这个陈国栋……”阿哲咬牙切齿地说,“他真是个混蛋!”
林琛则默默地站在一旁,拳头,紧紧地握着。
苏砚靠在陆时衍怀里,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在为陈国栋的忏悔而流泪。她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为那个在她幼年时,便被无情夺走的生命,为那段被黑暗笼罩的、不堪回首的过往,而流泪。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死,只是周明诚一个人的罪恶。但她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多的魑魅魍魉。他们像一群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用他们的贪婪和私欲,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的父亲,将她的人生,都牢牢地困在其中。
“陆时衍……”她哽咽着说,“我好恨……我好恨他们……”
陆时衍紧紧地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我知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被仇恨和痛苦,几乎冻僵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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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砚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父亲。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容温和,正蹲在地上,陪她玩积木。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父亲的脸上,也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爸爸……”她轻声呼唤着。
父亲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手,忽然从暗处伸了出来,捂住了父亲的嘴。父亲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爸爸!”苏砚尖叫着,想要扑过去。
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色的手,将父亲,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爸爸!”
苏砚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她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时衍立刻醒了。他打开床头灯,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苏砚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她将梦里的内容,告诉了他。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痛。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别怕……别怕……”他轻声安慰着,“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苏砚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才渐渐停止了抽泣,沉沉地睡去。
陆时衍没有睡。他一直抱着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变亮的天空。
他知道,陈国栋的这段遗言,对苏砚的打击,有多大。它不仅揭露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人性本善”的幻想,彻底击碎。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与自己和解。
而他,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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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砚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去工作室,也不再进行田野调查。她只是整天待在家里,要么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玉龙雪山,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父亲留下的那些旧照片和旧书信。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但她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了笑容。
陆时衍请了假,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为她做饭,陪她散步,给她讲一些轻松的笑话,试图让她开心起来。但苏砚,只是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阿哲和林琛,也察觉到了苏砚的不对劲。他们每天都会来家里,陪她坐一会儿,说说话。但苏砚,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回应。
他们都感到很担忧。
他们知道,苏砚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那场风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危险。
她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封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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