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州风云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8258 字 9个月前

第一节 入城

中州城,光城墙就有三十丈高,通体用青金石砌成,太阳一照,闪闪发光,晃得人眼晕。

城门口排着长队,车马、行人、修士、凡人,混在一块儿,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凌煅排在队伍里,头上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是路上买的,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跟逃荒的难民没啥两样。

“下一个!”守城的士兵吆喝着。

轮到凌煅了。

士兵斜眼打量他,看他那身打扮,眉头就皱了起来:“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南边来的,投亲。”

凌煅压低了嗓子,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军爷行个方便。”

士兵掂了掂银子,脸色好看了点:“有路引吗?”

“有的。”

凌煅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白面给的假路引,上面盖着南域某个小城的官印,做得跟真的一样。

士兵扫了一眼,摆摆手:“进去吧。记着,城里不许私斗,不许飞遁,违者抓进大牢!”

“晓得了。”

凌煅低头进了城。

一进城,耳朵就被各种声音塞满了。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丝竹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嗡嗡响。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兵器铺、丹药坊,什么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穿锦衣的富商、挎刀剑的修士、挑担子的小贩,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能看见。

这就是中州。

修真界的中心,繁华,但也鱼龙混杂。

凌煅没在主干道多待,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饭菜的油腻气。

他按着白面给的地图,七拐八绕,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茶摊,摆着三四张桌子,没什么客人。

卖茶的是个佝偻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凌煅走过去,在靠里的桌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来碗茶。”

老头睁开眼,慢吞吞地倒了碗茶端过来:“两个铜板。”

凌煅没掏钱,从怀里摸出那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放在桌上。

老头眼神微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客官这牌子……看着眼生。”

“新来的。”凌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凌家分支,凌沧海,住哪儿?”

老头沉默了,上下打量他:“客官找凌家有事?”

“有点私事。”

“凌家在城西‘青云巷’,最大的那处宅子就是。”老头顿了顿,“不过客官,我劝你一句,凌家这些年闭门谢客,很少见外人。你要是没要紧事,最好别去。”

“为什么?”

“凌家……”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出了场大变故,死了好些人。从那以后,凌沧海就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他得罪了什么人,反正……不太平。”

凌煅心里一紧。

二十年前,正好是凌家本家被灭门的时间。难道分支也受到了牵连?

“多谢提醒。”他收起令牌,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茶钱。”

老头看着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客官,再多说一句。凌家附近,常有些生面孔转悠。你要是去,最好小心点。”

凌煅点点头,起身离开。

他没直接去青云巷,而是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悦来居”,不大不小,地段也偏,正合他意。要了间二楼靠里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巷,万一有事,跳窗就跑。

安顿下来后,凌煅盘膝坐在床上,神识缓缓铺开。

金丹中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三里。客栈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隔壁房间有对夫妻在吵架,楼下掌柜的在算账,街对面酒馆里几个汉子在划拳……一切正常。

他收回神识,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从冥血老鬼身上搜到的令牌。

黑色的令牌,正面“影”字狰狞,背面“七十三”的数字泛着幽光。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烫,但没别的反应。

“影殿第七十三号使徒……”凌煅喃喃自语。

冥血老鬼是金丹后期,在影殿排七十三。那前十的使徒,得是什么修为?元婴?甚至化神?

还有白面说的那个“元婴期使徒”,已经上路了。他现在刚到中州,对方应该还没追来。但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变强。

怎么变强?

祖炉碎片还差二十三块。中州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凌煅眼神一厉,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后巷里,一个黑影正蹲在对面房顶上,朝这边张望。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修为……筑基后期。

小主,

不是影殿的人。

影殿要是派这种货色来杀他,也太看不起人了。

那是谁?凌沧海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凌煅没动,继续观察。

黑衣人在房顶蹲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等黑衣人走远了,凌煅才收回目光。

看来,从他进城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是中州的水太深,还是……有人早就知道他要求?

他关上窗,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然后取出深蓝之书。

书页翻开,停在一页上。上面记载着一种秘术——“千面幻形术”,可以改变容貌、气息,甚至修为波动。修炼到大成,连元婴修士都看不破。

“正好用上。”

凌煅闭上眼睛,开始参悟。

一夜无话。

第二节 夜探

三天后,青云巷。

巷子很宽,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两边都是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石狮子守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巷子尽头,最大那处宅子,门匾上两个烫金大字:凌府。

不过此凌府非彼凌府。门庭冷清,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墙头长满了杂草,石阶上落着枯叶,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凌煅站在巷口,远远看着。

他现在换了一副模样——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留着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肩上搭着个褡裢,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千面幻形术果然好用,他现在连气息都变了,金丹期的修为压到了筑基初期,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他在巷口摆了个摊,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凌府。

一整天,凌府大门都没开过。只有傍晚时分,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拎着菜篮子出来,买了点菜,又匆匆回去了。

凌煅收摊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客栈,而是在附近找了处废弃的宅子,翻墙进去,暂时落脚。

子时,月黑风高。

凌煅换上一身黑衣,蒙上面,悄无声息地摸向凌府。他没走正门,也没走侧门,而是绕到宅子后面,找了个偏僻的墙角。

墙高两丈,上面还布了禁制。不过禁制年久失修,已经残破不堪,漏洞百出。

他轻松翻过墙,落入后院。

后院是个花园,假山、池塘、亭子,布局精巧,但现在一片荒芜。杂草长到膝盖高,池塘里漂满浮萍,假山上爬满藤蔓,透着股萧瑟。

凌煅屏息凝神,神识缓缓铺开。

宅子里人不多,总共也就十几个。大部分都在前院,修为不高,都是炼气期。只有后院深处,有一道强大的气息——金丹后期,应该就是凌沧海。

他收敛气息,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摸去。

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门窗紧闭,里面亮着灯。院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都是筑基期,正在打哈欠。

凌煅绕到侧面,翻墙进院,贴在窗下。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他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坐着个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他正在打坐,呼吸绵长,周身灵力流转,确实是金丹后期。

但这灵力……很虚浮,像是受过重伤,根基受损。

这就是凌沧海?

凌煅正观察着,忽然,老者睁开了眼。

“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凌煅心头一跳。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他收敛了气息,又用了千面幻形术,就算元婴修士也未必能看破。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屋。

凌沧海看着他,眼神很平淡:“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路过,好奇。”凌煅压低了嗓子,“听说凌家二十年前出了变故,特来拜访。”

“拜访?”凌沧海笑了,笑得很苦涩,“是来看笑话的吧?凌家如今破落至此,确实是个笑话。”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凌煅顿了顿,“我姓凌。”

凌沧海瞳孔一缩,身上气息陡然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姓凌。”凌煅重复一遍,“凌破天,是我先祖。”

屋里死一般寂静。

凌沧海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他看穿。半晌,他缓缓开口:“证明给我看。”

凌煅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那是凌家本家的族徽,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正面刻着“凌”字,背面是祖炉图案。这是凌忠交给他的,说是家主信物,只有嫡系血脉才有。

凌沧海看到玉佩,浑身一震。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渐渐红了。

“是真的……真的是本家的族徽……”他喃喃道,“你……你是哪一房的?”

“我是凌破天的后人。”凌煅没细说,“本家二十年前被灭门,只有我逃了出来。”

凌沧海长叹一声,眼泪掉了下来:“终于……终于等到本家的人了。我还以为……以为本家已经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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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擦眼泪,拉着凌煅坐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问题,透着关切。

凌煅心里一暖,但没放松警惕:“我叫凌煅。这些年东躲西藏,侥幸活了下来。前辈,您这边……”

“叫我三叔公吧。”凌沧海道,“我是你爷爷的堂弟,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三叔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二十年前,本家出事那天,我这边也遭到了袭击。来了三个金丹修士,都是蒙面的,下手狠毒。我拼死抵抗,杀了两个,重伤一个,但自己也伤到了根基,修为再无寸进。府里的子弟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也散了心,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就剩这么十几个人了。”

凌煅眼神一冷:“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凌沧海摇头,“那三人用的功法很杂,看不出路数。但可以肯定,和灭本家的是同一批人。他们的目的,是要斩草除根,把凌家血脉彻底灭绝。”

他看向凌煅,眼中闪过担忧:“孩子,你不该来中州的。这里太危险了,那些人在暗处盯着,你一露面,他们就会知道。”

“我已经来了。”凌煅道,“而且,我不打算躲了。有些仇,必须报。”

“报仇?”凌沧海苦笑,“孩子,你拿什么报?对方势力庞大,连本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被一夜之间灭门,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凌煅打断他,“我还有祖炉。”

“祖炉?!”凌沧海猛地站起来,“你……你继承了祖炉?”

“十三块碎片,已经集齐。”凌煅点头。

凌沧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孩子,你知不知道,怀璧其罪?”他压低声音,“祖炉是至宝,多少人盯着?你继承祖炉的事,一旦传出去,别说报仇,你自己都活不了几天!”

“我知道。”凌煅平静道,“所以我来了中州。这里水深,适合浑水摸鱼。而且,我要找剩下的碎片。”

凌沧海沉默了。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孩子,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住在这里,我虽然没多少本事,但护你周全还是能做到的。”

“三叔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凌煅摇头,“但我不能住这儿。第一,会连累你们。第二,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凌煅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认认门,确认一下分支的情况。另外,想请教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中州哪里可能有祖炉碎片?”

凌沧海想了想:“祖炉碎片散落各地,中州应该也有。我记得,本家出事前,曾有人传言,说‘天剑宗’、‘药王谷’、‘万宝阁’这几家,都收藏着祖炉碎片。但真假就不知道了。”

天剑宗,中州第一剑修宗门。

药王谷,以炼丹闻名。

万宝阁,最大的商会,据说背后有元婴老祖坐镇。

都不是好惹的主。

凌煅记下了:“多谢三叔公。另外,您这边……缺不缺灵石丹药?我这儿有些,可以留给你们。”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几瓶疗伤丹药。

凌沧海连忙推辞:“不行不行,你自己留着用。我们虽然穷,但还过得去。”

“收下吧。”凌煅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自家人受苦。这些只是暂时的,等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凌沧海眼眶又红了:“孩子,你……你跟你爷爷真像。当年他也是这样,自己省吃俭用,却总想着接济族人。”

他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样东西,你爷爷当年寄放在我这儿的。说如果本家有人找来,就交给他。”

他走到床前,挪开床板,从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很旧,锈迹斑斑,上面有禁制封印。

凌沧海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盒子上。禁制解除,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简。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说是关于祖炉的秘辛。我一直没敢看,现在交给你了。”

凌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段惊人的秘闻——

祖炉,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来自“上界”,是真仙界的宝物。

三千年前,上界发生大战,祖炉被打碎,碎片坠落下界。而凌家的先祖,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块碎片,从此崛起。

但碎片不止三十六块。

真正的祖炉,有七十二块核心碎片,三十六块是炉身,三十六块是炉心。

凌家历代收集的,只是炉身碎片。而炉心碎片,散落在更危险的地方,有些甚至在上古禁地、绝境之中。

集齐七十二块碎片,重铸祖炉,不仅能打开真仙界的大门,还能获得“成仙契机”——那是直接飞升成仙的机会,不需要渡劫,不需要苦修,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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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家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些人不满足于打开真仙界,他们想要成仙契机。为此,他们不惜屠灭凌家满门,抢走已经收集的碎片。

玉简最后,有一行小字:

“若后世子孙得见此简,切记:炉心碎片,万不可轻易触碰。每一块炉心碎片,都封印着一尊‘虚空魔灵’。

集齐三十六块炉心碎片之日,便是虚空魔灵破封之时。若无法降服魔灵,则会被魔灵反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凌煅看完,久久不语。

原来,祖炉的真相是这样。

不仅关系到上界,还关系到成仙契机,更关系到虚空魔灵……

难怪那么多人觊觎。

也难怪,先祖凌破天当年那么谨慎,宁可把碎片散落各地,也不敢集齐。

“孩子,里面写了什么?”凌沧海问。

“没什么。”

凌煅收起玉简,“三叔公,这东西我收下了。您这边,最近小心点。我可能……会给你们惹麻烦。”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凌沧海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尽管去做你的事,我这里,虽然破落,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凌煅点点头,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凌沧海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眼里有泪光。

“孩子,活着回来。”

“嗯。”

凌煅翻墙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在城里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找了个僻静处,恢复本来面目。

玉简里的信息太震撼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还有,那个元婴期的影殿使徒,应该快到了。

他得抓紧时间。

第三节 万宝阁

三天后,万宝阁。

中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座九层高的楼阁,金碧辉煌,门庭若市。

进出的人非富即贵,不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就是气息浑厚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