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茶楼,冰凉的雨丝就迎面扑来,沾湿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他恍若未觉,依旧慢悠悠地晃着那柄素面折扇,沿着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青石板路走去。
运河的水汽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拐过两个街角,市集的喧闹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他在一座三孔石桥下停了脚步,桥洞高大,遮住了大部分雨水,只有边缘处不断滴落的水珠串成帘幕。
这里格外安静,只有水流汩汩和雨打河面的声音。他收起折扇,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悬在腰间的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普通,是最常见的青玉,雕工也简单,只是一朵祥云图案,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冰凉的玉石触感,却让他心头莫名地一暖,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涩然。
母亲的影子总在这样的雨天变得清晰——那个温柔得如同江南烟雨,眉宇间总是带着轻愁的女子。
她抚琴的手指也是这般冰凉,哼唱的江南小调软糯动人,却常常在无人处暗自垂泪。她就像这江南的晨露,美丽而脆弱,太阳一出,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桥洞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与这湿软江南的格调格格不入。
萧逐风抬眼望去。
一个青衫少年正站在桥洞那头,身姿挺拔如雨后青松。
他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少年肩背宽阔,背着一柄用粗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物事,看形状像是剑,却又比寻常的剑宽厚许多,分量显然不轻。
最让萧逐风注意的是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稳稳地按在腰间那布裹的“剑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整只手连同手腕,都纹丝不动。那是常年练习重兵器的手,带着江北人特有的硬朗和沉稳。
青衫少年也看见了他。斗笠微抬,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萧逐风手中的折扇上,停顿了一瞬,又缓缓移回他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天生的警惕。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沉默而坚硬。
雨更大了,敲打着石桥拱券和浑浊的河面,噼啪作响,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喧闹而又寂静的屏障。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昏暗潮湿的桥洞下无声对峙。
一个散漫不羁,如同江南水汽凝成的精怪;一个冷峻沉稳,仿佛是北地风雪雕出的磐石。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雨声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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