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风那边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目光懒散地扫视着忙碌的人群,扮演着他那精于算计又略带怯懦的账房先生。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感”出现在感知的边缘。那感觉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岩石,悄无声息,带着山林野兽般的静谧与警惕。是叶星澜。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寻找座位,就像一道影子,自然地融入了货栈入口处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
他的“声音”传来时,更加直接,更加冰冷,如同西蜀雪山上崩落的冰晶,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院门守卫四,气息沉,皆好手。竹林藏三,半炷香轮替,无声。明面四人,一刻后换。林有异,非自然,勿近。”
“明哨四,暗哨三,轮替时间,竹林有阵。”叶星澜的观察永远像他的箭一样,精准、致命,直指核心。他不仅点出了守卫的数量和实力,更揭示了其运作规律,尤其是“竹林有阵”这四个字,如同一声警钟,让顾停云瞬间打消了任何从地面强行靠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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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停云在心中飞速运转。萧逐风的时间点,叶星澜的守卫情报。两者叠加,勾勒出一幅清晰而严峻的图景:他们必须在蒋坤离开、号鼓响起,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极短时间内,通过那条未知的密道完成潜入、探查和撤离。而密道另一端的出口位置、外部环境,依旧是最大的未知数,也是最大的风险来源。
他的思绪不由地再次沉入对密道出口的推演中。那冰冷的石壁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是堆满卷宗的书房?是陈列着兵器的禁室?还是某个不起眼的杂物间?暗门的开启机制是否与入口一致?推开时,那“咔哒”声在另一端会显得多响?外面是空旷的走廊,还是恰好有人背对而立?
每一个疑问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探着他紧绷的神经。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动的汩汩声,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积蓄着力量。他强迫自己停止无意义的空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调整内息和掌控引力薄膜上。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最佳的状态,才能应对那扇石门之后的一切未知。
等待,在寂静的喧嚣中煎熬地持续着。他注意到,往来货栈的仆役们脚步似乎比之前更显匆促,神色间那抹隐藏的紧张感也愈发明显。从前厅方向传来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丝竹管弦之音越发高亢激昂,仿佛在为什么重要时刻进行着铺垫。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引而不发的张力。
鲁小班的身影在不远处闪动了一下,他正和一个老力夫合力将一个看似沉重的木箱挪到指定位置。他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笑容,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在他弯腰的瞬间,目光极快地扫过顾停云所在的角落,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