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只能伸出手,握住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一滴冰凉的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滴落在陈光的手背上。
“别想了,”陈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给你讲讲我的家吧。”
苏琳溪没有反应,但也没有挣脱。
陈光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我的家,在一个叫羊村的地方。很小,很穷,村子后面有一片被诅咒的盐碱地,我们叫它‘白骨地’,因为那地方什么都长不出来,连草都是灰白色的。”
他讲起自己如何在那片绝望的土地上,用从哑巴叔那里学来的知识,改良土壤,种下了第一批沙棘树。他讲起当第一抹绿色从那片灰白的土地上钻出来时,全村人脸上的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给那片地取了个新名字,叫‘金苗地’。”陈光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丝微笑,“因为那些沙棘果,在秋天的时候,会变成金灿灿的颜色,像金子一样。我们靠着它,第一次……让村里人吃饱了饭。”
他讲起了赵四。那个曾经在村里横行霸道,后来却成了他最忠实伙伴的憨厚汉子。他讲起赵四如何在钱文海带人封锁村子的时候,一个人拿着撬棍堵在村口,像一尊门神,对着几十个地痞流氓大吼:“谁敢动我光哥一下试试!”
“他其实很笨,”陈光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但他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佩服的人,所以,他的命就是我的。”
陈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这些属于羊村的、朴素而真实的故事,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悄悄地流淌进苏琳溪那片冰封的心湖。她眼中的空洞和悲伤,逐渐被一丝别样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对一个遥远而温暖的世界的向往。
她的家庭,充满了权力、阴谋和背叛。血脉对她而言,是荣耀,也是诅咒。而陈光口中的那个世界,贫穷、落后,却有着最简单、最坚实的羁绊。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许下一个遥远的愿望,“带我回去你那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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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郑重地看着她:“好,我带你回家。”
“家”这个字,让苏琳溪的身体再次轻轻一颤。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因为一丝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温暖。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寒冷森林里,他们相互依靠,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