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咖啡馆确实是个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好地方。浓郁的咖啡香气,舒缓的古典音乐,以及女主人恰到好处的谈吐,都让宋梅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安娜很懂得聊天技巧,话题始终围绕着哈尔滨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偶尔夹杂一些对时局不着边际的感慨,并未深入打探昨夜刺杀事件的细节,这让宋梅生稍稍安心,同时也更加确定此女绝不简单。
一杯醇厚的巴西咖啡下肚,宋梅生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些俄国侨民社区的情况,安娜也应对自如,言语间透露的信息量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她的消息灵通,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两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探戈,彼此试探着舞步,却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日上三竿。宋梅生婉拒了安娜共进午餐的邀请,他现在迫切需要回到“自己”的地盘,好好消化穿越以来接收到的海量信息,并规划下一步行动。
根据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他那位“宋科长”在离警察局不远的一处僻静街巷里,有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原主似乎颇懂享受,这宅子闹中取静,装修也颇为考究,是他金屋藏娇……或者说,频繁更换藏娇地点的重要据点之一。
宋梅生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刚走到那扇熟悉的朱漆小门前,还没来得及掏出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就像一把锥子,猛地扎破了他刚刚在咖啡馆营造出的片刻宁静。
“好你个宋梅生!你个没良心的杀千刀!你还知道回来?!”
宋梅生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艳丽旗袍、外面裹着廉价皮草,脸上脂粉涂得像是刚刷过墙,却仍掩不住憔悴和怒意的年轻女子,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堵在他家门口。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穿着短褂,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汉子。
这是……什么情况?宋梅生脑子里迅速检索。记忆碎片翻腾,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小桃红?好像是某个戏班子的二路角儿,原主宋梅生前阵子确实跟她打得火热,在她身上很花了不少钱,还许诺要给她赎身,接她出来住。但原主本就是逢场作戏、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主儿,新鲜劲过了,再加上最近忙着巴结日本人,早就把这档子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来,这是债主上门了?而且还是风流债!
宋梅生心里一阵腻歪。这叫什么事儿?刚应付完日本鬼子和军统刺客,回头还得处理这破鞋烂袜子的感情纠纷?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原主那副混不吝的纨绔表情,吊儿郎当地走上前,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小桃红:
“哟,我当是谁呢,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怎么着,桃红姑娘,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鸿门宴》还是《穆柯寨》?”
小桃红见他这副浑不吝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骂道:“宋梅生!你个王八蛋!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说好了等你这趟差事回来,就接我出那个火坑!现在倒好,人影都见不着!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我就死在你门口!”
说着,作势就要往门框上撞。她身后那两个汉子立刻很配合地往前一步,面露凶光,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道:“宋科长,咱们桃红姑娘可是个实诚人,您这么耍着玩,不合适吧?兄弟们今天来,就是想要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