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挣扎起身,冰冷弯刀已然劈落其后颈。
往日里在演武场上行云流水、冠绝山门的全真剑法。
那些被长辈屡次夸赞的天罡剑势、北斗步法。
在权力帮百战精锐的军阵攻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众人半生苦修、反复拆解千遍的精妙招式。
此刻连对手的刀锋都难以触碰分毫。
只因他们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跟不上实战节奏。
血水顺着层层石阶流淌,被雨水不断冲刷。
将整条通往重阳大殿的青石长阶,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权力帮精锐杀入重阳大殿之时,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几名留守的年长道士试图稳住局面,组织抵抗。
可北斗七星阵尚未成型,便被近距离弩箭齐射彻底打散。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手持松纹古剑。
死死守在重阳真人画像之前,厉声大喝。
“休想玷污祖师爷的灵位!”
“赵志敬!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你连重阳真人的画像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他剑势未展,招式未出。
两名权力帮武士已然左右夹击,同时挥刀劈落。
老道士应声倒地,鲜血喷溅在祖师画像裱绢之上。
顺着苍劲笔墨缓缓流淌,将“全真教”三字染得猩红刺目。
几名年轻道士从偏殿迂回,试图从后方包袭解围。
却被早已埋伏殿后的权力帮精锐迎面截杀。
弯刀起落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道袍碎裂,人影接连倒地。
一柄柄松纹古剑坠落青砖地面,脆响连绵不绝。
小道士静玄蜷缩在大殿角落,浑身颤抖。
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他想起方才在殿廊下,和师兄弟私下议论的话语。
若是投降归顺,不仅可以保全性命,还能得朝廷官职。
一念贪生,压过了所有道门气节。
他咬牙一狠,趁乱扔掉手中的松纹古剑。
高高举起双手,朝着最近的权力帮武士高声呼喊。
“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大汉!我愿意向大汉皇帝陛下投降!”
“我知道藏经阁所在!知晓重阳宫宝库密道!我可以带路!”
“赵志敬——不,赵陛下!他以前也是我们全真教的大师兄,论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大师兄!我愿意归顺大师兄!求你们饶我一命!”
那名武士冷眼打量着这名十几岁的小道士。
抬脚狠狠将他踹至墙角,随即示意同伴将其捆绑。
静玄蜷缩在地,肋骨阵阵隐痛,却心中长松一口气。
只要活着,一切皆有转机。
与他一同跪地投降的,还有十余名惊慌失措的道士。
尽数被粗麻绳反绑双手,串成一排,蹲在殿角瑟瑟发抖。
众人垂着头,不敢直视满地同门尸身与遍地血色。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残破道袍下摆,滴滴答答坠落。
藏经阁,是整座重阳宫坚守最久的阵地。
驻守此处的,皆是尹志平亲自挑选的顶尖真传弟子。
个个都是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功底深厚,心性沉稳。
众人依托狭窄楼梯、密集书架层层掩护,死战不退。
与权力帮精锐足足缠斗了半个时辰之久。
权力帮数次强攻冲上二楼,都被众人拼死击退。
狭窄的楼梯之上,堆满了双方死伤将士的躯体。
久攻不下,权力帮终于换了打法。
他们并未纵火焚烧典籍,而是取来湿稻草混合辣椒粉。
在藏经阁外点燃,滚滚浓烟顺着门窗涌入阁楼之内。
呛得阁内所有道士双目刺痛、无法睁眼,难以运剑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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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浓烟稍稍散去,权力帮武士已然从阁顶破窗而入。
居高临下,将残存的守阁弟子逐一斩杀殆尽。
藏经阁终究守住了,又彻底失守了。
万卷道藏、千年典籍完好无损。
可世代守书、护道的全真弟子,已然尽数殉道。
尹志平带着身边最后二十余名精锐弟子,一路且战且退。
最终退守至重阳宫后山的万丈悬崖之边。
他一身道袍浸透鲜血,沾染着自己与敌人的血色。
早已分不清孰是孰非,孰敌孰己。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来袭的敌人。
只知道右臂酸痛麻木,几乎无法抬剑。
手中的松纹古剑,剑刃布满密密麻麻的缺口。
后腰旧伤的钝痛早已麻木,只剩沉闷持续的酸胀。
他回头望向身后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又转头看向前方步步紧逼、杀气凛冽的权力帮众人。
眼底涌起极致深沉的恐惧。
不是畏惧身死道消,而是恐惧全盘皆输、万事皆休。
他想起丘处机临行之前,拍着他肩膀的殷切嘱托。
志平,守好山门,等贫道归来。
想起马钰卧病在床,将全真未来托付于他的殷殷期许。
可如今,山门破碎,道宗沦陷。
弟子死伤惨重,余者或降或亡。
他守了这么久,终究什么都没能守住。
权力帮的包围圈越收越紧,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弯刀冰冷的寒光穿透朦胧雨幕,宛如群狼环伺。
尹志平后腰的旧伤再度隐隐作痛,刺骨难耐。
可此刻生死关头,他早已无暇顾及自身伤痛。
他脑中再次闪过赵志敬的面容。
那个在中秋之夜被罚跪在祖师殿前的少年。
那个叛出师门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那个在居庸关下一剑破万军的绝世煞神。
他怕他。
他恨他。
可他更清楚,若今日被权力帮生擒。
等待他的必然是比死更惨烈的下场。
赵志敬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不曾放过。
又怎会对他这个从未交好的隔辈师弟手下留情?
他环视身旁仅剩的一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