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商会……”
罗恩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响亮,也贴切。”
老烟枪咂咂嘴,没说话,算是默认。
哈罗德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叫啥,赶紧把规矩定下来是真!”
“至于规矩和谁说了算……”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商会初建,骨架不能太大。我的想法是,我先牵头做这个会长,总揽全局,主要负责对外联络、承接订单和最终决策。罗恩大叔,您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负责商队的运输、对外采购和部分外部联络,做个‘外务管事’,如何?”
罗恩没想到自己能捞个管事职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光彩,用力点头:“成!交给我你放心!”
“老烟枪,”
我看向门槛上的老者,“您德高望重,熟悉原料,以后商会所有原料的收购、初步品质把控,还有您那边的人手安排,都归您管,您就是‘原料管事’。”
老烟枪眯着眼,抽了口烟,缓缓吐出,这才微微颔首:“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用处了。行。”
“哈罗德大师,”我又看向矮人匠师,“您技术高超,以后商会所有陶器、工具的制作和改进,都仰仗您。您就是‘匠作管事’,咱们按订单结算,但要求和交期,需要您这边给个准话。”
哈罗德哼了一声:“早该这样!以后我的工坊只认你们商会下的正式单子,乱七八糟的口头传递一概不接!”
“工坊内部的生产,”
我最后看向嘈杂的仓库区域,“需要设立一个‘工坊管事’,负责安排生产计划、监督工艺流程、统计产出和损耗、管理这些雇工。这个人选……”他沉吟了一下,目前还没有特别合适的人。
初步的架构,在油灯的摇曳下,于这间拥挤的隔间里,被勾勒出了雏形。
每个人都明确了在新的“风行商会”中自己的位置和职责,虽然简陋,却意味着从松散合作向正规组织迈出了关键一步。
然而,这只是内部的第一步。成立商会,意味着要将目前半地下的运作模式,更多地暴露在阳光之下。阿尔方斯、维恩商会、多格、甚至雷克斯,他们会如何看待这个新生的“风行商会”?是轻视,是警惕,还是……更猛烈的打击?
我知道,整合内部,是为了更好地一致对外。但外部的风雨,绝不会因为一个名头的改变而停歇。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
“风行商会”。
这四个字被我用力刻在一块稍微打磨过的木板上,挂在了仓库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旁。
字迹算不得好看,甚至有些歪斜,但盯着它看的时候,我胸口总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更沉重的压力。
名头是立起来了,罗恩大叔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串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算是庆贺。可鞭炮炸完的硝烟味还没散尽,现实的问题就像仓库角落里扫不尽的陶土粉尘,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
以前,所有事情都装在我一个人脑子里。
哪批梦魇藤是谁送的,品质如何,该付多少;
哪个冒险者小队订了多少“样本”,什么时候要;
哈罗德那边罐子烧得怎么样,下次该给他多少预付款……虽然乱,但心里大概有本账。
现在不行了。
罗恩大叔成了“外务管事”,劲头十足,天天往外跑,联系新的车夫,打听更便宜的谷物来源,甚至试图跟一支常跑边境的商队搭上线,看能不能把凝神香卖到更远的地方。
小主,
这是好事,可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叠新的开销单子——车马费、人情打点、样品赠送……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效果却没那么快看见。
我看着账本上迅速缩水的数字,心里直抽抽,还得挤出笑容鼓励他:“罗恩大叔,辛苦,这些投入是必要的。”
老烟枪那边也差不多。有了“原料管事”的名头,他说话底气都足了些,带着豁牙李和疤手,又联络了村里另外两个信得过的老伙计,梦魇藤的供应量确实上来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账目。
不同人送来的根茎,干湿程度、杂质多少都有差别,定价不能一概而论。
老烟枪认死理,坚持要按质论价,说是“对下面的人有个交代”。
这道理我懂,可光是定这些细碎的价目,就耗费了我大量时间。
而且,雷克斯那边每月的八枚金郎“管理费”,得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准时送过去,一分不能少,一想到这个,我就心头堵得慌。
哈罗德倒是省心点。自从明确了“匠作管事”的身份,他只认我或者我指定的专人下的正式单子,要求、数量、交货时间写得明明白白。
可问题在于,我这边生产计划一旦有点波动,或者某个批次的凝神香因为原料问题需要调整罐子规格,就得重新跟他沟通,他那暴躁的脾气可不管你是不是“会长”,催急了就吹胡子瞪眼:“规矩是你们定的!现在又改?当老子是泥巴捏的?!”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仓库里这一摊。
女工们依旧在忙碌,可效率并没有因为挂上了“风行商会”的牌子就自动提高。
压制香饼的,有的紧有的松;填充香粉的,有的多有的少。以前我还能盯着纠正,现在光是处理罗恩和老烟枪带回来的各种事务,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地盯着生产线。
损耗在增加,次品率也悄悄爬升。
装着凝神香的陶罐堆在角落,等待检验封装,越堆越高。
看着那些因为做工不匀而燃烧时间长短不一的次品香,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这都是成本,都是钱!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砸的是我们“风行商会”刚刚立起来的招牌!
“杰瑞会长,”
一个负责清洗根茎的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明显发霉的梦魇藤,“这批……好像有点不对劲,闻着味儿都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