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年须发戟张,状若怒狮,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上海转发来的加急密电。
“青叶堂……江湖匪类……烙印……”他咬牙切齿地念着电报上的字眼,额上青筋暴起。
他一生自诩为商界枭雄,玩的都是资本与权谋的“阳谋”,最恨的就是这些不入流的江湖手段。
自己竟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匪首,用一个区区“云记”当幌子,在眼皮子底下耍得团团转!
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老板,顾先生在电报里说,让我们按江湖规矩办,切勿以商战视之……”一旁的心腹管家低声提醒。
“江湖规矩?”程鹤年一声狞笑,眼中戾气翻涌,“我程某人就是规矩!他以为躲到上海就高枕无忧了?他不是姓谢吗?他不是打着谢家后人的旗号吗?”
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理智被彻底吞噬。
他找不到那个化名潜行的“青叶堂”匪首,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谢家”这个符号上。
“来人!”程鹤年厉声咆哮,“去!把谢家祠堂给我围起来!”
管家大惊失色:“老板,万万不可!毁人祠堂,这在徽州可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民心会散的!”
“民心?”程鹤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乱世,谁的枪杆子硬,谁的银元多,民心就向着谁!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与我程鹤年作对的下场!我不仅要烧他的祠堂,还要让他谢家从此在徽州地面上,连一块牌位都留不下!”
半个时辰后,数十名手持棍棒水火棍的程家家丁,如狼似虎地包围了早已破败的谢家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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黟县的乡邻们闻讯赶来,却只敢远远地看着,无人敢上前阻拦。
程鹤年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由人抬着,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座承载了谢氏一族数百年荣光与记忆的古老建筑。
“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火把被扔进了干燥的祠堂,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刻满祖先名字的牌位。
梁柱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围观的乡邻们一片哗然,许多老人当场跪倒在地,朝着祠堂的方向痛哭叩首。
“作孽啊!程鹤年这是要遭天谴的!”
“烧人祖祠,断子绝孙啊……”
“谢家几代人行善积德,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诅咒声、哭喊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却压不过那烈火焚烧的噼啪声。
程鹤年听着这些声音,脸上却露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蛮横、最暴戾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胜利,来洗刷自己被戏耍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