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可悲的小白鼠

如同年轻鬼所说,他在最开始其实也不是鬼。

他和白頔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被极度排外的鬼神给坑过。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烬的厌恶深入骨髓。

那股恨意像是埋在寒潭底的冰刃,终年不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毕竟当他真正窥见烬那份极致排外背后的真相时,烬早已化作了鬼界里一副空空如也的身体。

烬死后很久,记忆才拼凑出全部的过往。

烬的排外,从来都不是无端的暴戾,只因祂是自己所在文明的最后孑遗。

在祂的文明分崩离析、族人接连陨落的时刻,寰宇之间,没有任何一个族群伸出援手。

所有目光都带着漠然的旁观,任由那璀璨的文明在黑暗里燃成灰烬。

祂便是在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蚀骨的孤独与焚尽一切的复仇决心中,踩着族人的骸骨登神。

后来,祂创造了“鬼”。

祂再也不愿看见自己的同胞走向覆灭,不愿看见自己亲手缔造的同类,重蹈昔日文明的覆辙。

所以这个骨子里藏着极致自私的神,才会穷尽神能,将鬼界的壁垒筑得坚不可摧。

祂让鬼界的存在模式变得无懈可击。

因为祂的“自私”,祂不顾一切地与天命抗衡,拼尽所有去阻止那既定的宿命。

祂看见了自己的同胞又一次的死亡。

祂厌恶着除了自己创造的“鬼”之外的一切生灵与规则,可祂又不得不依靠这些祂所憎恶的存在。

无论是登神前的祂,还是成为鬼神后的祂,孤身一人,终究没有对抗天命的力量。

于是祂才成了这般模样。

一边算计坑害着旁人,一边又始终不肯把路彻底堵死。

祂在绝境里为鬼界留着一丝微末的缝隙,祈祷自己能碰到一个足以和天命抗衡的人出现。

自从年轻鬼知晓了鬼神的过往,读懂了祂深藏的执念与绝望后,记忆便无时无刻不在思索。

记忆在试图撬动那属于他们、属于整个“鬼”族的天命枷锁。

鬼神死后拥有复苏的可能,这并非天命的疏漏。

而是记忆耗尽数百年心血,为鬼界争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以“鬼神复苏”为筹码,试图威慑天命。

让那高高在上的、绝对的规则,对彻底灭绝“鬼”族多几分忌惮。

这是鬼族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有可能震慑天命的手段。

接受了数百年信仰之力滋养的鬼神,一旦复苏,或许真的能拼个鱼死网破,将天命彻底斩灭。

只可惜这手段的代价太过惨烈。

惨烈到只能被尘封起来,当作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搏。

他为鬼界谋划了太多。

多到他常常把自己困在无边无际的记忆迷宫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找着过往的碎片,妄图从中揪出那唯一一条能活下去的生路。

他曾想过直接阻止天命的复苏。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外力操控,沦为了提线木偶。

在那一刻,他心想:如果当时踏入星核中心的不是王沁竹,而是他;

又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窥探星核,直接对其发起无差别攻击,天命是不是就不会如期复苏?

可世间从没有如果。

事实上,早在他推算出王沁竹可能是天命的“最佳夺舍人选”时,就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想要让她死去。

他布下层层杀局,设下无数陷阱,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神陨之地,那是连神明踏入都唯有一死的绝域。

王沁竹不仅活着走了出来,还顺带将天命提前为她备好的寂源之力,一并带出了那片死地。

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天命的棋局,早已将所有人都算在了里面,包括祂自己。

他也曾想过另辟蹊径,缔造出一位新神来对抗天命。

他没有亲力亲为,只是将这个绝望的猜想抛了出去,交由德尔塔去付诸实践。

结果却残酷得令人窒息。

即便天命已然陨落,祂留下的后手,依旧轻易地碾碎了他们所有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