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那冰层的最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期盼?期盼着嬴娡能够恪守承诺,期盼着时间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但这些,都只是外人的揣测。
赵乾将自己的心封锁得太严实了。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就像一本合拢的、上了重锁的书。旁人只能看到冷硬的封面,却永远无法窥见内里究竟是燃烧着不甘的余烬,还是早已化作一片冰冷的死灰。
小冼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弥漫在书房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及主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骄傲、屈辱与极度压抑的沉重感。
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在那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当赵乾独自一人卸下所有伪装时,才会向他自己袒露分毫。而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稳、理智、冷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一切皆可抛却的赵乾。
平静(或者说死寂)地过了几日。
这日晌午,该用饭时,赵乾却并未如往常一般出现在膳厅。
嬴娡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心中虽有些异样,但并未多想,只以为他又在书房忙于公务忘记了时辰。她吩咐厨房将赵乾的饭菜备好,让人给他送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前去送饭的下人便匆匆返回,脸上带着一丝惶惑,禀报道:“夫人,赵相公……他不在书房。小的问了值守的人,说是……赵相公一早便独自出门了,并未交代去向。”
“独自出门?”嬴娡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小冼呢?也没跟着?”
“回夫人,小冼也不在。听门房说,赵相公是一个人走的,没带任何随从。”
嬴娡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赵乾行事向来稳妥,即便外出,也多半会带着小冼,或者至少会交代一声去向。这般不声不响,连贴身小厮都不带,独自一人出门,实在是有些反常。
小主,
他能去哪里?
是去庄子上了?可若是去庄子,没必要如此悄无声息,连个口信都不留。
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不欲人知的事务?还是……仅仅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避开这府中令人窒息的氛围?
各种猜测在嬴娡心中翻腾,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她放下筷子,对下人吩咐道:“去,问问门房,赵相公往哪个方向去了?再让人去几个他常去的铺子、茶楼打听一下。”
“是,夫人。”
下人领命而去,嬴娡却再也无心用饭。她走到窗边,望着府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那根因为赵乾留下而稍稍放松的弦,又悄然绷紧了。
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要独自一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