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出这纹路,是安宁精神病院焚化炉前的祭台布局——那十年里,我每天半夜溜去焚化炉,看护士推尸体进去,看青烟裹着骨灰飘向野人山,后来就对着铁炉磕三个头,把想说的话全烧在纸里。
此刻雷火画出的圈,连缺口的方向都和铁炉前的一模一样。
我撕开衣襟,白芷的残符贴在心口,凉得像块冰。
老皮的鼠牙、母亲银镯的碎片、妹妹发带上扯下来的红绒线,一样样摆进祭圈内侧。
鼠牙是老皮死时塞给我的,说留个念想;银镯是母亲被拖走时崩断的,碎片扎进我掌心,我没拔;红绒线是小芷发带里最完整的一缕,我藏在疯人院枕头下,藏了五年。
你们要的不是我活着。我闭着眼,喉咙发紧,是我不忘。
镜火在指尖烧起来。
这次没烧外物,火苗顺着血管往心脏钻,疼得我脊梁骨都在抖。
我咬着牙引动残魂,第一把火烧向黑帮据点外的三天——我蹲在巷子里,看着他们进进出出,菜刀在怀里硌得生疼,可就是不敢迈腿。
第二把火烧向烧毁妹妹日记的夜晚——那本日记里全是等哥回来的话,我怕看一次哭一次,就着疯人院的夜灯烧了,灰烬飘在风里,像下了场黑雪。
第三把火烧向假装顺从的清晨——护士来查房,我就蜷缩在墙角背《圣经》,医生问我还能看见家人吗,我就摇头说,可其实他们的脸在我梦里,从来没模糊过。
每烧一段,祭圈的火光就亮一分。
灰莲的花瓣跟着开合,像在吸气——它吞得越欢,我笑得越冷。
当火烧到停尸房外的记忆时,镜火地炸了。
画面里的我蹲在墙角,额头抵着瓷砖,眼泪顺着下巴砸在地上,可喉咙里发不出声,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灰莲突然剧烈抽搐,根脉裂开道大口子,黑血成线往外涌,竟在石面上汇出条细河,颤巍巍地朝青铜门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