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苍白。他万万没想到,在新朝首次大朝会上,竟会遭遇如此规模的、直指武媚娘的集体逼宫!这些言论,看似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他一时难以直接驳斥。
若强行压制,必被扣上“昏聩”、“宠信妇人”的帽子;若妥协,则武媚娘权威扫地,新政必将受阻,他这摄政王也将威严尽失。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武媚娘,带着一丝犹豫和询问。
武媚娘端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些恶毒的攻击和汹涌的敌意,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跪地泣谏的官员,目光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待到喧哗声稍歇,她才微微抬起眼,看向李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王爷,诸位大人忧国之心,其情可悯。然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岂可泥于古制?汉之吕后,北魏胡后,其祸不在妇人参政,而在其私心自用,祸乱朝纲。
妾身协助王爷处理政务,一为分忧,二为社稷,事事皆循章法,件件请示王爷定夺,何来‘干政’之说?莫非在诸位大人眼中,为国效力,还分男女不成?”
她并未直接反驳“妇人干政”的论调,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目的”与“行为”本身,避开了道德陷阱。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略带嘲讽:“如今北疆未靖,吐蕃虎视,漕运待兴,百废待举。王爷日理万机,辛劳异常。
诸位大人若有良策妙计,能解朝廷燃眉之急,何不直言?何必在此空谈古训,徒扰圣听?若只因妾身乃女流,便否定一切辛劳,岂非因噎废食,寒了天下为国效力者之心?”
这一番话,避实就虚,以“实务”对抗“空谈”,将对方的攻击化解于无形,更反将一军,指责对方不顾国事,只知内斗。
赵永胜等人被她问得一滞,一时语塞。王珪梗着脖子道:“王妃娘娘巧言令色!纵有微劳,亦不可坏祖宗法度!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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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不再与他们争辩,转而看向李贞,微微欠身:“王爷,朝会议政,当以国事为重。此等无谓之争,徒耗光阴,不若暂且搁置,容后再议。眼下漕运改制、边军粮饷等要务,尚待殿下圣裁。”
她以退为进,将皮球踢回给李贞,并暗示对方在浪费处理正经国事的时间。
李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烦躁。他知道,此刻在朝堂上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他看了一眼武媚娘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稍定,沉声道:“王妃所言有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他不再理会跪满一地的官员,拂袖而起,示意内侍宣布散朝。武媚娘也随之起身,仪态万方地随着李贞,在一众或惊愕、或不甘、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退出了太极殿。
回到两仪殿偏殿,关上门,李贞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拳砸在案几上:“岂有此理!这群腐儒!国事艰难,不思报效,只知搬弄是非,攻讦无辜!”
武媚娘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语气依旧平静:“王爷息怒。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他们今日跳得越高,暴露得越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