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号与噪音

矮个子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又倒出几片药在掌心仔细观察。确实是常见的镇静剂和维生素片。

“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今年8月15日。”林静川语气平静,“突发脑出血,送到仁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证明医院开了,如果需要,我可以找找副本。”

高个子合上病历:“还有其他类似病人吗?”

“精神类病人有十几个,但像李先生这么严重的只有一个。”林静川说,“大部分是焦虑症、失眠症,都是战争压力导致的。”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两个特高课员查完了所有病历,检查了所有药品,甚至打开检查床下的柜子看了看。

一无所获。

“打扰了,林医生。”高个子最后说,“如果有类似病人再来就诊,请及时报告。”

“一定。”林静川送他们到门口,“二位慢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静川回到诊室,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第三幕·移动测向车(同日下午1点)

法租界福煦路,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驶过。

车顶装着奇怪的环形天线,像个大号自行车轮。车内,两名海军技术员戴着耳机,盯着闪烁的示波器屏幕。司机穿着便衣,但坐姿笔直,显然是军人。

“频率千赫,有信号!”副驾驶的技术员突然说。

“强度?”

“中等,持续中……23秒、24秒……”

司机放慢车速。环形天线缓缓转动,寻找信号最强方向。

“方位角275度,仰角15度。”技术员报出数据,“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八百米。”

另一辆测向车从霞飞路驶来,在十字路口与他们会合。两辆车同时捕捉信号,交叉定位。

“交汇点在……贝当路和汶林路交叉口附近。”技术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半径两百米范围内。”

信号持续了51秒,戛然而止。

“停了。”技术员摘下耳机,“又是短促发射。”

司机拿起对讲机:“一号车报告,贝当路汶林路口附近发现可疑信号,频率千赫,持续时间51秒,已定位。”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继续巡逻,保持监听。”

别克车重新启动,融入车流。看起来就像一辆普通的公务车,除了车顶那个奇怪的天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贝当路一栋公寓楼的四层窗口,有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

是鹞子。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陈朔说:“两辆测向车,车顶有环形天线,应该是海军的设备。刚才在附近停了一会儿,可能捕捉到什么信号了。”

陈朔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别克车:“不是我们的电台吧?”

“不是。”鹞子肯定地说,“我们的发射时间都控制在30秒内,而且用的是预约频率,今天没有发射任务。”

“那就是别人的。”陈朔沉思,“租界里电台很多——重庆的、延安的、苏联的、英国的,还有商业电台、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土肥原想从这么多信号里找出我们,不容易。”

“但技术总是有风险的。”鹞子提醒,“如果持续发射,迟早会被锁定。”

“所以要用‘火花’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陈朔转身,“而且,我们可以给土肥原制造一些……干扰信号。”

“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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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低功率发射机,在不同地点发射无意义的加密信号,消耗他们的测向资源。”陈朔走到桌边,摊开地图,“这里、这里、这里,安排三个点,每天随机时间发射几次,每次20秒。让海军的测向车疲于奔命。”

鹞子眼睛一亮:“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对。”陈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不过要小心,执行人必须是生面孔,发射完立刻撤离,绝不能被抓。”

“我安排。”

“还有,”陈朔补充,“让周文澜那边做好准备,如果情况紧急,电台要随时能转移。备用地点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三个备用地点都安全,物资已经提前存放。”

“很好。”陈朔看了眼怀表,“接下来,等黄金到位,等王振国的证据发酵,等土肥原……做出选择。”

第四幕·青帮的交易(同日下午3点)

公共租界,荣记典当行后院。

金明轩穿着长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他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微胖,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荣老板,杜月笙的门生,青帮在租界的主要话事人之一。

“金先生,”荣老板开口,声音浑厚,“您要换的五万美元,不是小数目。现在这世道,现金比黄金还难搞。”

“所以来找荣老板。”金明轩放下茶杯,“杜先生的面子,租界里谁不给?”

“面子是面子,生意是生意。”荣老板笑了笑,“五万美元,按黑市价,得一百二十根金条。您只出一百根,这差价……”

“黄金成色足,99的。”金明轩说,“而且是一次性交割,省了您分批换的麻烦。现在这局势,黄金在手,比什么都稳。”

荣老板沉吟。他需要黄金,青帮的很多生意——走私、赌场、烟馆——都需要黄金结算。美元虽然好用,但来源不稳定。而黄金,永远硬通。

“交货时间?地点?”

“明天凌晨,码头区,具体地点交货前两小时通知。”金明轩说,“您带美元,我带黄金,当面交割,两清。”

“安全怎么保证?”

“您带人,我也带人。”金明轩微笑,“但人不要多,各带四个,都别带枪。动静大了,惊动巡捕房,对谁都不好。”

荣老板盯着金明轩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金先生爽快。行,就按您说的办。明天凌晨,等您消息。”

两人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离开典当行,金明轩坐上黄包车,绕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让车夫往安全屋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