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的棋局,我亦是棋子?

雅间里的空气凝滞、酸腐。那股廉价酒水和剩菜混合的气味,像是要把人腌透。

苏凌月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

她的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紧绷的下颌。那套粗粝的短打穿在身上,每一寸布料都像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肌肤,让她时刻保持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清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袖中那柄刻着“辰”字的匕首。冰冷的刀柄早已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

巳时。

窗外的朱雀大街,行人比往日稀疏了许多。陆之渊散播的流言已经发酵到了顶峰,百姓们既好奇,又畏惧,只敢躲在远处的高楼茶肆里,等着看一场“皇子争风”的好戏。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的,不是什么风流韵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镇国将军府的血腥截杀。

「巳时三刻。」

苏凌月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时间。

影卫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太子赵辰的计划,精准到了“一刻”。

而赵弈的计划呢?

苏凌月的心脏沉重地跳动着,像一面被蒙上了湿布的鼓。

「赵辰的棋局...」

她想起了那日东宫书房里的那盘棋。赵辰落子时从容不迫,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她原以为自己是去寻一个盟友,一个棋手。

直到昨夜,她才看清真相。

「我亦是棋子。」

一枚被赋予了“自我意志”的棋子。赵辰将她从将军府的牢笼里提出来,放到了这个更血腥、更广阔的棋盘上。他给了她假死药,给了她匕首,给了她这唯一的机会。

他是在逼她。

逼她亲手了结苏家的“旧命”,再亲手为自己绑上东宫的“新锁”。

那六个时辰药效的“三息散”,是救命的稻草,更是催命的符咒。

她没有选择。

她只能入局。

「赵辰...赵弈...」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你们的棋局,我苏凌月...入局了。」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混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从长街的尽头遥遥传来。

苏凌月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来了!

只见一辆巨大而压抑的黑色囚车,正由十六名龙鳞卫押解着,缓缓驶入了朱雀大街。囚车四周,还跟着一队神情肃杀的禁军。

两种不同制式的甲胄,两种皇权最锋利的刀,此刻正“共同”押送着她苏家的两位擎天之柱。

「多么讽刺。」

苏凌月死死地盯着那辆囚车。

囚车是木笼制的,透过粗大的栅栏,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跪坐着的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