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家里现在条件正在一点点变好,祖父祖母、爹娘、伯父伯母、四叔、哥哥嫂嫂们,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这个家拼尽全力,流汗出力。”
杨景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四人心上,“他们再辛苦,也从未想过短了你们在学堂的笔墨纸砚。
你们在镇上读书,万一哪天在街上,或者听同窗谈起‘杨记卤煮’,别因为它出身低微就觉得面上无光。
那是我们全家人用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希望之花,一点也不丢人!”
她顿了顿,目光尤其在那位心思活跃的四堂哥杨景邦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每一位兄长:“家里供你们读书,是最大的开销,也是最重的期望。
如今全家更是想尽办法赚钱来支持你们求学。你们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狠狠用功读书。
将来,无论是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还是识文断字谋个更好的前程,才是对全家这份辛苦最好的报答!
别忘了,你们笔下写的每一个字,读的每一页书,都浸透着全家人的汗水和期盼!”
杨景曦的话语如同一声洪钟,在寂静的堂中骤然敲响,震得少年们心头一颤。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沉重得像是能把人钉在原地。
原先或许还残存着几分嬉闹、几分侥幸、几分“读书不过是条出路”的轻飘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之中,杨景韬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杨景明悄悄低下了头,仿佛那话语有重量,压得脖颈难以支撑。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那不再只是先生训话的场面,而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祭奠的是他们或许曾有过的懒散、敷衍,和那些以为读书只关乎个人前程的浅薄认知。
杨景曦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已显露出生活粗糙痕迹的脸,将他们每个人的身影都收入眼中。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份他们或许感知过却从未意识到的“责任”,具象化、实体化,然后沉甸甸地、不容拒绝地压实在他们尚且单薄的肩上。
他们忽然明白了,手中这卷书,不再仅仅关乎自己的功名与富贵。
书页之间,翻动的是爷爷奶奶,父母佝偻的脊背、是哥哥们帮工的叹息、是家族几代人被困在黄土与贫困中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