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陶七海他家，崔宥甫就催促芸宝他们赶紧带他去看看造纸坊，啊不，是去看看陶七海。

造纸坊在远村的滩涂那儿，腿儿着去得差不多半刻钟。自从知道陶虎在那儿不是养鸡养鸭养猪，反而搞起了什么造纸坊之后，村里人嗤之以鼻了好一阵子。甚至听说他们才做出了那么一小沓纸后就停产夏收了，更是笑晕在了麦地或稻田里。

“大字都不识几个，就学人造纸，真是后生可畏啊。”村人絮叨道，也不知道是挖苦还是羡慕。

“还别说，我看陶虎和大春有空没空就回陶老爹家！”说话的是张婶子，一副要八卦不八卦的样子。

果然就有人凑上来，“大春回娘家干啥？”

“不知道，但我听着陶老爹家的后院，隔个一两天就传出读书声。”说着，张婶子就捏着嗓子学舌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呵呵呵，笑死，读书是随便哪一个都能学会的吗？！”

对于张婶子的阴阳怪气，其他人自动忽略，“我也听到过，我听那声音，是七海从学堂里学会了，回家里教几个姐姐的，陶虎纯粹是沾光。”

“要是能学会，认得几个字，这光我也想沾沾啊。”

张婶子眼白就翻到后脑勺，“认不认得字，也不妨碍吃饭睡觉干农活！读书那都是吃饱了撑的人干的事儿！”

大伙儿就不说话了，隐没在庄稼里，继续干活，但心里都有哪些想法，谁都不知道。

崔宥甫等人走进造纸坊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有将竹子砍成一截一截，再劈开好，扎成一捆一捆的，丢进一旁的浸泡池里的，有打捞起浸泡好的豆秆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再倒入锅中蒸煮。

竹子都是从陶老爹的口分田——竹山上砍下来的一年生两年生的竹竿，豆秆则是陶七海那十亩豆子地里的产出，相当于省了一笔原料成本。

再过去就是倒浆处，一下一下的木缒捶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声，接着正中那间房应该就是抄纸房了。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抄出几张纸晾晒在院子中。

而院子其他地方都晒着一张张的纸，有黄的，有白的，也有灰白灰白的，在阳光下还是很好看的。

崔宥甫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摇着手中的扇子，疾步走到晾晒的纸堆中，人在纸中穿行，手也一遍地抚摸着这些纸。光从阳光下晒纸的角度看，就知道这批纸绝对是好纸，再有崔宥甫那摸过无数遍纸张、书册的手一摸，更确定了这纸，不论从细腻、光洁等角度看，都是上等纸。

这是小小村子，小小造纸坊能造出来的纸？

虽然民间有造纸坊，可那些多是些粗糙的纸，一般以祭祀用的黄纸、包裹食物的油纸居多，像这样用来书写的……里面的手艺关窍，可是藏在世家大族的书稿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