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京中风波与北境渐稳

郑玄同的诊视奏报与周文庭的详细陈情,几乎是前后脚送达了紫禁城的御案之上。

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将初春的寒意隔绝在外,却驱不散萦绕在年轻帝王萧熠眉宇间的那抹深沉。

他先看了郑玄同的奏报。文字简练客观,详述了靖亲王萧煜的伤势诊断——“箭伤入骨,邪毒虽清,然气血两亏,心脉尤弱,元气大损,非经年静养不可复。”

也提到了苏澈的治疗“大体得当”,以及北地苦寒不利休养,委婉建议“若条件允许,回京调治为善”。

放下这份,他又拿起周文庭厚达十数页的密折。

这位新任巡按御史显然用心,不仅详细禀报了朔州攻防战的惨烈、军民死伤、城垣损毁,更巨细靡遗地描述了战后恢复、防务安排,以及……靖亲王“病重难以视事”,军政皆由陇西李牧云及麾下将领沈追暂理,朔州节度使张启隆“竭力协理民政、安抚百姓”的情形。

萧熠的手指在“李牧云”、“沈追”这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陇西李氏……他记得,李氏与萧煜母族有旧。此次擅自出兵,虽解了朔州之围,功大于过,但此例一开,其他地方节度使若有样学样……

“陛下,”侍立一旁的内阁首辅、大学士杨溥察言观色,缓声道,“郑院判医术精湛,其言当是可信。靖亲王此番伤重,确需好生将养。

只是北境新定,百废待兴,贺兰鹰虽败,其部犹存,乌兰、巴尔虎亦非善类,仍需得力重臣坐镇。靖亲王既暂难理事,这北境防务中枢……”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很明显,权力厌恶真空。萧煜倒下,北境最高指挥权就出现了模糊地带。李牧云是客军将领,沈追品级不够,张启隆难堪大任,时间一长,必生乱象。

萧熠的目光落到奏章中另一处——周文庭提及,乌力罕已派密使至朔州,有求和归顺之意,并愿送回部分掳掠的百姓财物。

此事,萧煜的处置意见是:可受其“诚意”,令其先送还人、物,并约束部众,不得南犯,具体羁縻之策,容后再议。

“乌力罕求和……”萧熠沉吟,“杨先生以为如何?”

杨溥捻须道:“草原部落,畏威而不怀德。贺兰鹰新败,三部离心,乌力罕见风使舵,是为此耳。靖亲王令其先送还人、物,是稳妥之举。

既可缓我边民之痛,亦可观其诚意真假。只是……羁縻之策,涉及封赏、互市乃至驻军监视,非熟悉边情、威望足以服众者不能定夺。”

这又绕回了谁主事的问题。萧熠当然可以下旨让张启隆或周文庭去谈,但张启隆的能耐他心中有数,周文庭是文官,缺少武勋和威压,恐怕难以让狡猾的乌力罕真正就范。

“李牧云……”萧熠再次念出这个名字,“杨先生,以你之见,陇西李氏此番勤王,朕该如何封赏?”

杨溥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陛下在权衡是否顺势将李牧云推上前台,暂时署理北境军务。他谨慎道:“李牧云千里驰援,忠勇可嘉,其部将士亦应犒赏。

然其叔父陇西节度使李敢,未奉诏而擅动兵马,虽有功,亦有过。朝廷若重赏李牧云,恐天下节度使以为可效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故事。若罚李敢,又恐寒了忠勇将士之心。

老臣愚见,不若功过暂且相抵,明发谕旨嘉奖李牧云及陇西将士忠义,赏赐财物,令其暂驻朔州协防,待北境局势明朗、新任主官到任后,再令其率部返陇。

至于李敢……可下旨申饬其擅动之过,念其驰援有功,暂不追究,令其严守陇西,不得再生事端。”

这番处理,看似平衡,实则仍是维持现状,将北境问题的最终解决拖后了。萧熠明白,这是老成持重之策。眼下萧煜重伤是事实,仓促派人去接管,未必能服众,还可能引发新的动荡。不如先稳住,看看萧煜恢复情况,也看看草原局势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