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是凌晨三点十四分创建的。屏幕的冷光映着林三篇惨白如纸的脸,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干涩,流不出一滴泪。台灯下,“黑虎”雷彪的资料摊开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在字里行间无声咆哮。键盘就在手边,手指悬在上面,却像冻僵的标本,许久落不下去。
他试图像以往那样,套用“模板”,但“黑吃黑”、“当场殒命”这种要求,没有任何模板可以安全容纳。他试图寻找限制的词语,像在汹涌的毒液周围筑起脆弱的堤坝。
最终,他打下第一行字,每个键都按得无比沉重:
“盘踞城北的阴影,终将在其赖以生存的黑暗规则中湮灭。雷彪将于近日,在与对头进行秘密利益交割时,因分赃不均或信任崩塌,引发其团伙内部激烈内讧,于混乱冲突中当场毙命。”
他反复审视。“秘密利益交割”——他希望限定在谈判场合;“分赃不均或信任崩塌”——试图将原因归结于他们自身的贪婪和猜忌;“团伙内部激烈内讧”——强调范围,尽管他知道“对头”可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内部”;“当场毙命”——客户的要求,他无法回避。
他删掉“毙命”,换成“殒命”,仿佛后者文雅一点,罪孽就轻一点。他加上一句:“此事件将局限于其犯罪团伙核心成员之间,如同毒蛇互噬,不波及外界无辜。” 这是他最后的、无力的祈祷,明知能力的荒诞性很可能对此嗤之以鼻。
写完了。他盯着那几行字,仿佛看到字缝里正在渗出暗红色的血。点击发送时,指尖的冰冷穿透了骨骼。他关掉电脑,熄了台灯,将自己投入彻底的黑暗,等待着不知会以何种方式降临的、由他亲手签署的死亡判决。
***
三天后的深夜,城北废弃的“永利化工厂”旧仓库。
雷彪确实约了对头“刀疤李”在这里谈判,为了争夺一条新开的“物流线路”。双方都只带了几个核心手下,气氛紧张但保持着表面的克制。雷彪叼着雪茄,刀疤李把玩着一把匕首,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
第一个“巧合”悄然发生。刀疤李的一个亲信,因为不久前刚被雷彪的人抢过一批货,心怀怨恨且过度紧张,私自揣了一把土制手枪藏在后腰,本是防身,却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第一颗火星。
第二个“巧合”接踵而至。仓库废弃多年,角落堆放着一些未完全清理的化工原料桶,密封早已失效。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搅动着空气中微量泄漏的刺激性气体。并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烦躁、判断力下降、神经紧绷。
谈判进行到僵持阶段,关于分成比例谁也不肯让步。雷彪脾气火爆,拍桌子骂娘。刀疤李脸色阴沉。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
第三个“巧合”以最荒诞的方式登场。仓库外不知哪条野狗碰翻了一个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乎同时,刀疤李口袋里调成震动的手机,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前发出了一阵急促的、类似警报的提示音!
仓库内,神经早已绷到极限的双方人马,被这接踵而至的声响彻底刺激到了。
“操!有埋伏?!”“彪哥小心!”
“李哥!他们先动手了?!”
误解在刺激性气体催化的狂躁中瞬间生成并放大。
“谁带的枪?!”雷彪眼尖,猛地瞥见刀疤李那个亲信手摸向后腰,他本就疑心重,此刻更是坚信对方要下黑手。
“干他!”不知谁喊了一声。
混乱瞬间爆发!原本的争吵推搡立刻升级为拳脚棍棒相加。刀疤李的亲信在混乱中真的掏出了枪,但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雷彪这边一个红了眼的打手一钢管砸在手腕上,手枪走火,“砰”!
枪声像最后的丧钟,彻底撕碎了所有理智。
“动枪了!他们真要灭口!”
“抄家伙!拼了!”
更多的武器被亮出,匕首、砍刀、钢管……枪声又零星响了几声。仓库内顿时变成了血腥的斗兽场。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肉体击打声混杂在一起。泄漏的化学品气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雷彪确实彪悍,抢过一根铁棍撂倒两人,但混战中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流弹(可能是跳弹)击中了他的腹部,接着又一发击中了他的大腿。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迅速洇开。刀疤李也被砍中肩膀,满脸是血,在手下拼死掩护下仓皇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