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岩隙，里面是向下倾斜的、蜿蜒曲折的天然通道。比外面岩腔更加黑暗，只有从身后远处那堆发光金属残骸和暗银色土壤区域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幽蓝余光，勉强勾勒出通道模糊的轮廓。风更明显了，带着湿润的凉意，从前方未知的黑暗深处吹来，轻轻拂过脸庞。

通道时宽时窄，地面湿滑，布满了碎石和滑腻的苔藓。胡四拖着担架，架着赵煜，走得异常小心，速度慢得像蜗牛。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拖曳的摩擦声、还有水滴从岩顶偶尔滴落的“嗒、嗒”声。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炷香，也可能有半个时辰。赵煜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沉沉浮浮，好几次差点彻底陷入黑暗，都是被胡四架着他胳膊的力道和身下颠簸的疼痛强行拉回。他只能拼命集中那所剩无几的精神，维系着心口那点微光不散，引导着最后一丝银白温热护住心脉和伤处要害，对抗着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冰冷与麻木。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拖曳担架的胡四，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胡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不确定，“前面……好像有光？”

光？在这地底深处？

赵煜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前望去。

通道在这里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拐角。拐角另一侧，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朦朦胧胧的、仿佛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很淡，很柔和，不像火光，也不像外面那种金属碎片的幽蓝冷光。

更重要的是，水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水声！哗啦啦的，像是溪流，从那个方向传来！

胡四精神大振，也顾不上疲惫和伤痛了，加快了脚步，拖着担架，架着赵煜，转过了那个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边缘。这洞穴比之前那个堆满金属残骸的岩腔还要大上数倍，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到顶。洞穴的一侧是陡峭的、布满人工开凿痕迹和腐朽木架栈道遗迹的岩壁。而洞穴的中央，竟然有一条地下河！河水并不宽，约莫两三丈，水流平缓，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河面倒映着洞穴中那奇异的银白色光源，泛起粼粼的微光。

那光源，来自洞穴的另一侧。

那里，靠近岩壁的地面上，生长着一片……难以形容的奇异“植物”？或者说是矿物丛？它们低矮，丛生，每一株都只有巴掌到一尺高，形态有点像珊瑚，又有点像晶簇，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温润的银白色，自身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附近一片区域照亮。光芒映照下，能看到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墨绿色苔藓，还有一些喜阴的、形态怪异的藤蔓植物从岩缝中垂落。

这片银白色的“发光矿簇”范围不小，沿着地下河的一侧，星星点点地蔓延开去，形成了一条微弱的光带。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河水的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石的凉润感。

这里……简直像是地底深处的另一个世界！与外面那布满死亡、锈蚀和怪物的恐怖岩腔，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

“这……这是……”胡四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上的疼痛。

赵煜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虚弱的目光扫过那片银白色的发光矿簇，心口那点微光似乎微微跃动了一下，怀里的星纹薄片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愉悦般的脉冲共振。这些矿簇散发出的能量……很平和，很纯净，与星纹薄片的性质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难道……这就是文仲提到的“星纹石髓”？或者类似的矿物？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水！干净流动的地下水！还有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视物！

他们暂时安全了！至少，有了喘息和恢复的条件！

胡四架着赵煜，拖着担架，小心翼翼地下到洞穴底部，靠近那片发光矿簇和地下河。他先用手捧起河水，仔细闻了闻，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清凉，微甜，没有异味，是干净的活水！

他狂喜地几乎要叫出来，连忙用水囊灌了满满一囊，先给昏迷的疤子嘴唇上滴了几滴，又扶着赵煜，让他小口喝了一些。冰凉的河水滑过干裂冒烟的喉咙，仿佛甘霖，瞬间滋润了近乎枯萎的身体。

喝了水，赵煜感觉精神稍微好了那么一丝丝。他示意胡四把自己放在一块相对平整、靠近发光矿簇的干燥岩石上，然后让胡四去检查疤子的情况，并处理他们自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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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干净的水源，胡四处理起伤口来也从容了些。他重新清洗了赵煜腰肋处崩裂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又检查了疤子的骨折，用树枝和撕下的衣料做了简单的固定。然后才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抓伤。

做完这一切，胡四几乎累得虚脱，一屁股坐在赵煜旁边的岩石上，大口喘气。但他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希望。

赵煜靠坐在岩石上，感受着身后发光矿簇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温润感——不是热量，更像是一种能安抚精神、促进生机流转的奇异场域。在这“场域”中，他引导体内残存修复力量似乎都顺畅了一丝丝，伤处的剧痛也似乎缓解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