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重臣们迅速分化为泾渭分明的几派,每派都试图将幕府这艘巨舰引向自己认为正确的航道,尽管前方可能是更深的迷雾或礁石。
以老中大老酒井忠世为首的“持重派”,实为主和试探派。
酒井忠世须发皆白,是历经家康、秀忠两代的元老,深知幕府家底与维系“泰平”的不易。
“大御所大人,怒责无益于当下危局。”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九州之失,敌之强悍已毋庸置疑。”
“彼辈跨海而来,军械之利闻所未闻,恐非我现有武备所能正面抗衡。”
“当务之急,非争一时之气,而在存续社稷根本。”
他提出了看似屈辱却务实的策略:“应立即秘密遣使,不惜重金,尝试与明军接触。”
“琉球乃其新得之地,或可通过商船辗转联络。”
“目的有二:一为试探其真实意图与条件,是否仅为惩戒萨摩、追索旧债,还是有更大图谋;二为争取喘息之机。”
“明军跨海远征,补给漫长,人员疲敝,必不能久持。”
“若能以谈判拖延时日,我方可加紧整备关东、近畿防务,研制新式火器,并观察其内部是否有隙可乘。纵使暂时……暂时称臣纳贡,以待天时,亦比玉石俱焚为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却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留得青山在”的现实考量。
以若年寄笔头土井利胜为首的“强硬主战派”,则反应激烈得多。
土井利胜正值壮年,鹰视狼顾,是秀忠一手提拔的心腹,思想更接近传统的武士道激进派。
“酒井大人此言差矣!简直是动摇国本!”他毫不客气地反驳,声音洪亮,带着煽动性,“明寇不过是倚仗了些奇技淫巧的妖器!”
“九州之败,败在萨摩等藩大意轻敌,败在未能在其登陆之初聚而歼之!如今其锋芒已显,我辈正应吸取教训!”
他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粗略本州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击:“本州不同于九州!我关东有天下最精锐的旗本八万骑!”
“近畿有密集的城砦群!更有复杂险峻的山川地利!”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动员全国三百诸侯,百万大军顷刻可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