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当年的惨案,那红衣秤砣、眉心钉子的恐怖,那撕心裂肺的悲痛,早已被漫长的时间冲刷得只剩下族谱上几行语焉不详的记载,或许只在某些老人哄吓孩童的夜话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模糊而扭曲的影子。如今的向家村人,早已远离了那些黑暗与纷争,在这片山清水秀之地,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
他们耕种,他们纺织,他们嫁娶,他们生儿育女,他们为丰收而喜悦,为天灾而忧愁,为生老病死而悲欢……他们身上,流淌着源自向二娃、源自向父向母的血脉,却已然活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的生命轨迹。
辰星的意志,静静地“伫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如同一个无形的过客,观察着这一切。
祂看到村中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早已层层叠叠,最上面的名字对祂而言已是全然陌生,唯有那香火气息中,还萦绕着一丝极其澹薄的、属于“向”家的念力。
祂看到几个顽皮的孩童,偷偷爬上老槐树,掏鸟窝,被树下纳凉的白须老者笑骂着赶下来,那场景,与记忆中向二娃童年时某些模糊的片段,何其相似。
祂看到夕阳下,劳作归来的男男女女,互相打着招呼,说着家长里短,脸上带着一日辛劳后的疲惫与满足。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辰星那本应如古井无波的存在中,缓缓荡漾开来。
那并非是强烈的悲伤或喜悦,也不是想要相认或干预的冲动。而是一种……深沉的宁静与释然。
祂见证了向二娃那短暂而悲惨的结局。
祂经历了身为游魂二狗时,对父母那撕心裂肺却无法触及的思念与愧疚。
祂曾以鬼魂之身归来,却只见老母眼盲,老父已为补全祂的魂魄而自尽消散,那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而如今,眼前这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平和村落,这延续了数十代的血脉,这虽然平凡却充满生机的生活……仿佛是对那所有悲剧与遗憾的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有力的补偿与慰藉。
仇恨与苦难,终究会被时间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