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辆宽大的低调马车驶出了栖云别苑,没有去往繁华的瘦西湖,而是径直向着扬州城外的运河堤坝驶去。
车厢内,贺昭宁依旧像只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而坐在她对面的大皇子贺昭宏则正襟危坐,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贺昭宏今年七岁,性子随了德妃的谨慎,甚至有些过分老成。因为母妃最近惹了父皇不快,他这一路上都低垂着头,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也被父皇厌弃。但他那双酷似贺凌渊的眼睛里,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他偶尔偷偷看向林知夏,眼中带着几分拘谨和探究——母妃宫里的人常私下议论这位慧娘娘手段了得,狐媚惑主,可今日一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倒并不像是个坏人,反而比母妃看起来要亲切许多。
越往城外走,道路越发颠簸,两旁的景色也从雕梁画栋变成了低矮破败的茅屋。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段正在抢修的河堤旁时,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贺昭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彻底没了声音。
这里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丝竹管弦。
入目之处,是满身泥泞、背着沉重石块的民夫,是衣衫褴褛、端着破碗在施粥棚前排起长龙的老弱妇孺。空气中不再是脂粉香,而是混杂着汗水、泥土和馊味的刺鼻气息。
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光着脚丫站在泥水里,手里抓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慧娘娘……”贺昭宁下意识地抓紧了林知夏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他们在吃什么?那个黑黑的东西,是石头吗?”
一旁的贺昭宏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也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个孩子手中的黑窝头,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在宫里锦衣玉食,母妃对他寄予厚望,平日里教导的都是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天下的百姓,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