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的坐左边,材料学和机械制造的新生坐右边,中间夹着预科班的念念、朱盈盈和白洁。
念念还是拿着那个发光豆苗的瓶子,朱盈盈的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白洁面前放着一本《必然》——封面折了一个角,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和彦走上讲台,把皮箱放在讲台旁边。
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不是凯文·凯利的书,是一本日文旧书,封面上印着《精密加工の哲学》。书页已经发黄,翻开的页面上画着一张手绘的轴承结构图。
“曹部长讲了三本书,我今天讲三样东西——一本书,三代人,一个时代。”
“这本书是谁写的?”
“这本书是我父亲写的,出版于1968年,印了五百本,买的人不到两百个。”
“为什么卖不出去?”
“因为那时候日本在搞高速增长,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快、更大、更多。精密加工——慢、小、少——没人感兴趣。”
“三代人是谁?”
“第一代,我父亲,九条正明。做轴承的。第二代,我自己,九条和彦。做光学镀膜的。第三代,百合子。做产业落地的。”
“跨度多少年?”
“三代人做了三件事,跨度七十年。七十年里,世界变了三次——从机械化到电气化,从电气化到信息化,从信息化到生物化。每一次变化,九条家都差点被淘汰。”
“为什么没被淘汰?”
“因为每一次变化来临之前,总有人提前看到了趋势。”
“比如?”
“我父亲在1968年看到计算机要来了,精度会变成工业的瓶颈。他看到的是对的,但他没等到那一天。1990年代我在东京大学,看到互联网要来了,知识共享会变成创新的瓶颈。我看到的是对的,但东京大学没等我。现在百合子在希望岛,看到基因编辑要来了,设备自主会变成医疗的瓶颈。”
小主,
“这次呢?”
“这次——不等了,因为你们不等。”
和彦把父亲的旧书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日文。
“这段话,我翻译给你们听——‘精密的本质不是技术,是时间。你把一件事做十年,别人做一年,你的精度就是别人的十倍。你把一件事做三代人,别人做一代人,你的精度就是别人的三代。’”
“后面还有吗?”
“‘三代人磨一把刀,这把刀切什么都行。但有一个前提——每一代人都要知道,自己磨的是哪一部分。’”
“九条家怎么分的?”
“父亲磨刀背——基础材料。我磨刀身——光学镀膜和精密加工。百合子磨刀刃——产业落地和设备自主。”
“什么讲究?”
“刀背要厚,刀身要韧,刀刃要利。三样缺一样,刀就废了。三样都磨好了,刀就能切开任何钢板。”
陈述举手。
“和彦教授,您今天不是要讲凯文·凯利那三本书吗?”
“讲,但现在先讲完这本旧书。”
“为什么?”
“因为凯文·凯利写的那三本书,核心思想在这本旧书里已经有了——只是换了一种语言。”
“什么语言?”
“工程师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