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她精神和肉体的负担极大。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感觉头晕目眩,神识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那是过度消耗的征兆。
她不得不暂时停止催动碎片,让残骸依靠惯性缓缓飘行,自己则抓紧时间调息,吸收着虚空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试图恢复一丝力气。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没有停止对慕容易琛的照看。她将体内那微弱的新生力量,混合着对“平衡”法则的一丝理解,持续不断地、极其温和地渡入他体内,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抚慰着他体内那被强制平衡、却依旧危险的荒芜剑意。
他的状态依旧糟糕,但生命体征没有再恶化。这已是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好结果。
航行在继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远方微弱的牵引力,是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不知过去了多久,慕之晴在一次短暂的调息后睁开眼,习惯性地先看向慕容易琛。
他依旧昏迷着,但……他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慕之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她屏住呼吸,凑近了些,紧紧盯着他的脸。
良久,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他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极其低哑、模糊的音节:“……水……”
慕之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醒了!或者说,他的意识正在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着苏醒!
“易琛!易琛!”她激动地低声呼唤,连忙从玄冰戒(虽已破碎,但内部空间尚存一丝,只是无法再存取物品)那几乎干涸的角落,艰难地凝聚出几滴最精纯的水灵之气,小心翼翼地渡入他干裂的唇间。
水灵之气入口,慕容易琛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似乎吞咽的动作都牵扯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灰白色的眼皮挣扎着,颤动得更加剧烈。
终于,在慕之晴紧张而期盼的注视下,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灰烬之色,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那底色之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茫然。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涣散地游移着,最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定格在了慕之晴布满泪痕和憔悴的脸上。
那灰烬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属于“慕容易琛”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终于涌出的第一股活水,在他眼底深处,悄然漾开。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声音依旧低哑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慕之晴的耳中:
“……之……晴……”
那声沙哑破碎的“之晴”,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微光,瞬间驱散了慕之晴心中积压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阴霾。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热。
“易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连忙俯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拭去他唇边残留的水渍,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慕容易琛的视线依旧有些涣散,灰烬色的眼眸缓慢地转动,试图聚焦。他先是看到了慕之晴那张写满疲惫、泪痕未干却带着狂喜的脸,然后,视线向下,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肩。
没有惊呼,没有悲恸,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未曾在他眼中浮现。只有那灰烬的底色,似乎更加深沉了一些,如同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冰冷而无声。他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动了一下右臂,牵动了右腿的伤口,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
“别动!”慕之晴急忙按住他完好的右肩,声音带着哽咽,“伤口刚刚稳定……你……你感觉体内怎么样?”她最担心的,还是他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荒芜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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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易琛闭上眼,似乎在细细感知。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中那点属于“他”的清明意志,虽然微弱,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剑意……沉寂。”他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不少,“被……一股力量……平衡。”
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源自归墟之钥的、强制性的平衡之力。那力量并非压制,更像是在狂暴的毁灭意志与他的生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暂时阻止了彼此的侵蚀。
慕之晴松了口气,连忙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她如何冒险与碎片融合,如何感知到虚空中的牵引力,以及他们此刻正在向着一个可能存在的庇护所缓慢航行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了他。
慕容易琛安静地听着,灰烬色的眼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如此艰难的漠然。直到慕之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冷静:“方向……可信?”
“我只能感知到那道牵引力蕴含的秩序与生机,是目前所有选择中最稳定的。”慕之晴坦诚道,“但具体通往何处,是否存在危险,无法确定。”
慕容易琛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残骸之外那永恒的黑暗。“别无选择。”他淡淡道。虚弱让他无法做出更多表情,但话语中的决断却毋庸置疑。
他尝试运转体内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发现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稍微引动便是撕裂般的痛楚。荒芜剑意虽然被平衡沉寂,但其本身的存在,依旧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榨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他现在的状态,比凡人还要脆弱。
他看向慕之晴,看着她苍白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因与碎片融合而带来的、与众不同的沉静光泽,灰烬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