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 她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夜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喊完之后，她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双手将咖啡杯抱在胸前，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米白色的大衣在寒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想要靠近温暖的小鸟。

避无可避了。

林夜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再躲，只会显得更加刻意。

他只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松开紧攥着衣角的手，努力放松脸上紧绷的肌肉，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疲惫根本藏不住，连嘴角的弧度都显得有些僵硬。“晚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苏晚晴很快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头，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脸，从他眼底的红血丝，到他消瘦的脸颊，再到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 还好吗？” 她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起来... 很累。而且好像瘦了很多，脸都小了一圈。”

她说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补充道：“最近都没你的消息，前两周我给你发信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之前常去的那家川菜馆，你也没回。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一直挺担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林夜的心上，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切的关心，又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入他被层层壁垒包裹的心脏。

那些壁垒是他这些天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不牵连别人而筑起的，坚硬得连他自己都快要习惯，可在苏晚晴这份纯粹的关心面前，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阵细微却深刻的酸楚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疼。

“我没事。” 林夜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她身后那片枯黄的草坪，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最近... 公司的项目比较忙，天天加班到很晚，压力有点大，所以没顾上看手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 ——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苍白无力的借口了，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心思细腻的苏晚晴。

果然，苏晚晴显然没信。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更多没说出口的线索。“只是工作压力吗？” 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我感觉你... 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你就算加班累了，眼神里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总觉得你心里装了很多事，却不肯说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些许失落：“而且... 你好像离我们... 离以前的日子，越来越远了。

上次同学聚会，大家都喊你，你也说没空，现在发信息也不回，我都快以为你要跟我们断了联系了。”

“我们”，“以前”。

这两个词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咔嗒” 一声，瞬间打开了林夜记忆的闸门。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 夏天的夜晚，他和苏晚晴还有几个同学挤在路边的烧烤摊，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吐槽老板的方案有多离谱；冬天的周末，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苏晚晴会提前带一杯热奶茶放在他的桌上；还有他刚失业那段时间，苏晚晴陪着他在街心公园走了一圈又一圈，安慰他说 “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

那些日子很平凡，甚至有些拮据，每天都在为工作和生活琐事烦恼，可却简单而纯粹，没有隐藏的秘密，没有未知的危险，更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那个时候的自己，虽然偶尔失意，却活得透明，心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可现在，那些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遥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林夜淹没。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苏晚晴，却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那种孤独感比在废弃教堂里独自面对冰冷的仪器时，还要强烈，还要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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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么想告诉她一切 —— 告诉她自己遇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她那个能透出微光的钥匙有多神秘，告诉她守梦人、能量监测模型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告诉她自己心里有多害怕，有多累，还有那份必须扛起来的、沉重的责任。

他甚至想抓住她的手，像以前遇到困难时那样，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勇气。

可他不能。

他很清楚，只要他把这些话说出口，就等于把苏晚晴亲手拖进那个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全貌的危险漩涡里，一旦踏进去，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脆弱，就毁掉她平静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