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会西施

自那夜窃听到范蠡与文种的密谈,窥破那“分而化之,令其争宠”的冷酷算计后,郑旦的心境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淬炼。表面的沉静之下,是愈发坚硬的冰层与暗自奔流的火焰。她不再对越国、对范蠡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所有的训练与学习,都带上了明确的目的性——汲取一切可用的养分,武装自己,以待来时。

她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专注。在仪态训练中,她不再仅仅模仿那些刻板的规矩,而是开始思索每一种姿态在不同场合下可能传递的微妙信息,如何利用这具身体语言,去引导、去暗示、甚至去欺骗。在歌舞练习时,她不再纠结于能否达到西施那样的极致柔媚,而是更加用心地打磨自己那套融合了剑舞风骨的独特风格,力求在“奇”与“特”上做到极致,使其成为自己无可替代的标签。对于云大家偶尔流露出的、希望她能更“柔”一些的提点,她表面虚心接受,私下却自有主张。

她知道,范蠡需要的就是她的“不同”,那她便将这“不同”发挥到淋漓尽致!

同时,她也更加留意周遭的一切,尤其是——西施。

根据范蠡的谋划,西施是她未来在吴宫必须面对的“对手”,也是范蠡用来制衡她的“另一柄刀”。了解对手,是取胜的第一步。

西施似乎并未察觉到郑旦内心的剧变,或者说,她正沉浸在自己日渐稳固的“首席”地位中。她在各项训练中依旧表现出色,尤其是柔舞与仪态,几乎得到了所有教习的交口称赞。她与姜女官、云大家的关系也似乎更为亲近,偶尔还能得到一些额外的指点或关照。

而她对郑旦的态度,也愈发显得“亲厚”。

时常在训练间隙,西施会主动走到郑旦身边,用那娇柔婉转的嗓音与她说话。

“郑旦妹妹,你方才那个转身真是利落,只是若能将手臂再放软三分,或许会更添风韵呢。”她眨着那双无辜的秋水眸子,语气真诚,仿佛真是为郑旦考虑。

郑旦则会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受教的表情:“多谢西施姐姐指点,妹妹愚钝,还需多多练习。”心中却是一片冷嘲。放软手臂?那还是剑舞吗?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极致的风韵,而是独一无二的风骨。

有时,西施也会“无意间”提起范蠡大夫。

“听闻范大夫前日又向姜姑姑问起我们的进益了呢。”西施一边对镜整理着鬓角的一丝乱发,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眼角余光却悄悄观察着郑旦的反应,“范大夫对我们真是寄予厚望。”

郑旦正对着铜镜练习不同角度的微笑,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消息与她并无太大关系。她心中却是一凛,范蠡果然时刻关注着这里,他就像隐藏在幕后的操线人,时刻调整着手中傀儡的动作。

西施见郑旦反应平淡,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甘,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我们这般辛苦,日后到了那吴宫,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听说吴王性子暴烈,我真有些害怕。”她蹙起眉头,那抹轻愁恰到好处,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姐姐天姿国色,又得范大夫和教习们如此看重,何必忧心?”郑旦转过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安慰和羡慕的笑容,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倒是我,舞跳得不如姐姐好,歌也唱得不如姐姐动听,才该担心呢。”

西施被她这话一堵,看着郑旦那确实带着几分“英气”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别有韵致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勉强笑了笑:“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剑舞亦是独一份的。”

这类看似姐妹情深的互动,几乎每日都在上演。郑旦冷眼旁观,心中清明。西施的亲近,三分是出于范蠡可能暗示的“表面和睦”要求,三分是打探虚实,剩下的四分,恐怕是女子天性中那点对于潜在竞争者的忌惮与想要压过一头的微妙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