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女儿……
她放下书包,小鼻子吸了吸,“好香啊!是西红柿炒鸡蛋!”
“鼻子真灵。”我把菜端上桌,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思李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哪个同学闹了笑话,老师又表扬了她。
我笑着听,不时给她碗里夹点鸡蛋。
“妈,”思李扒了口饭,忽然想起什么,眨着大眼睛问,“震云哥哥呢?他今天不回来吃饭吗?我还想问他一道数学题呢。”
我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可能忙吧。你先把饭吃了,题不会妈帮你看看。”
“你看不懂的,是奥数题,可难了。”思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脸,“不过震云哥哥讲得可明白了,比我们老师还有耐心!妈,震云哥哥什么时候考完试呀?他考上以后,是不是就不住咱们家了?”
女儿无心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傻孩子,人家考上公务员,那是大喜事,当然要有更好的前途。快吃饭,菜要凉了。”
思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但气氛似乎不像刚才那样轻快了。
我嚼着嘴里的米饭,却有些尝不出滋味。
女儿的话,无意中点破了我一直不愿深想的事实——田震云的到来,像一阵温暖的风,吹皱了一池春水,但这风,他终究是要走的。
这个家,最终还是会回到只有我和思李的安静。
而这份悄然滋生的依赖和不舍,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余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寂静的街道上涂抹出孤寂的轮廓。
女儿写完作业,早已进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更衬得满室空寂。
我对着电脑屏幕,文档上一片空白,心里的纷乱像一团纠缠的毛线,理不出半点头绪。
索性合上电脑,披了件外衣下楼。
初秋的夜风已带了些微的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
小主,
我一个人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小区门口,每一次有车灯闪过,心都会下意识地提一下,随即又在发现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无声地落回原处……
就这么踌躇着,直到腕表时针指向十一点。
回到家,推开门……依旧是那片凝固的寂静。
我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有些惶惑的脸……
指尖悬在田震云的名字上方,那股想打电话问个究竟的冲动如此强烈——可凭什么问呢?
我只是房东,又不是他妈,更不是他什么人。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关切浇得透心凉。
我叹了口气…悻悻地放下了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
就在几乎放弃的时候,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田震云的短信!
「阿姨,我有事,晚上插好门,这两天我不回去…」
几乎是本能驱使,我的手指已经飞快地敲出了回复:「你有什么事啊?」 发送。
然后,世界重新陷入沉寂。
屏幕的光亮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黑。
我紧握着手机,仿佛它能带来一丝慰藉,但那个简单的问句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夜晚的凉意仿佛透过窗户渗了进来,我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像一个被遗忘的哨兵,守着一段无人回应的沉默。
洗漱躺下,黑暗中,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那个没得到回复的问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你有什么事啊?”
田震云到底干什么去了?
是家里急事,还是工作麻烦?
亦或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直到后半夜,才在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睡去。
第四节:多发的工资和银手链
第二天一早,头有些昏沉。
安顿好思李上学后,我便赶往周教授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玄关处依旧一尘不染,满室书香与静谧扑面而来,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今天我在来的路上,顺道在小区门口那家口碑极好的早点铺停留。
今天亦是如此,我提着一袋刚出锅的油条和两杯温热的豆浆进了门。
将油条仔细地码放在白瓷盘里,再把豆浆倒入周教授惯用的那个厚壁马克杯——他说过,这样保温最好。
周教授已在餐桌旁坐定。
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
他看到桌上的豆浆油条,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换换口味,也很好。”
他吃油条的方式很特别,会将油条撕成均匀的小段,然后慢条斯理地浸入豆浆里,待其吸饱汁水、变得绵软后,才用小勺送入口中——能他的牙口不好…
早餐用毕,餐厅里一片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周教授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书房,而是从身旁拿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小刘,这个月的工资。”他声音平和。
“哎,谢谢周教授。”我应着,正要伸手去拿信封……
就在这时,周教授又做出了一个更让我意外的举动。
他竟从衣袋里取出那个我曾在柜中见过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小袋。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布袋吸引。
只见他用那双干瘦的手,小心地解开袋口的抽绳,从里面倒出了那条我昨天偷看的银手链。
那道温润的银光,夹杂着搭扣上两点炽热的红玛瑙光泽,再次撞入我的眼帘——这有点猝不及防!!
在清晨的光线下,它显得愈发古朴……
“这个,”周教授将手链轻轻放在信封旁,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也送你吧。”
“送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咚咚地狂跳起来,声音因意外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他为什么要把这么“私密”的东西送我?
这手链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混合着惊慌、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让我脸颊有些发烫。
我下意识地婉拒,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周教授,工资我收了,这个……这个我真不能要!太贵重了!”
周教授抬起眼,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追忆,又像是某种决然的释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舒缓:“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件旧物。你戴着,……合适。”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目光掠过那银链,又落回我脸上,补充道:“工资多了一千,这个月是六千。我的一项科研成果得了奖,也有你细心照顾的功劳。这两样,就算是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