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静园,似乎从那一夜起,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而那沉重母体下的心跳,似乎也漏跳了一拍。
钱铮说到做到,每晚雷打不动地占据着那张靠窗的沙发。起初的几个夜晚,宋可紧绷得像一根弦,根本无法入睡。黑暗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即使他刻意放轻,那存在感也强大到无法忽视。她背对着沙发方向,全身肌肉都处于防御状态。
然而,钱铮的“照顾”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推行着。
每晚入睡前,他会起身,走到床边,声音依旧平淡:“腿。”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然后,他会坐在床沿,将她因为水肿而沉重酸胀的双腿小心地挪到自己腿上,用那双曾经签下亿万合同、扼断过敌人喉咙的手,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小腿和脚踝。
他的手法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到后来竟然也摸到了一些门道,知道哪个穴位能缓解抽筋,哪种力度能促进循环又不会弄疼她。宋可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后来渐渐……习惯了。
这习惯是可怕的。身体的舒适是诚实的。那温热的掌心、恰到好处的力道,确实极大地缓解了孕晚期的痛苦,让她能获得好眠。她偶尔会在他按摩时,偷偷睁开眼,借着月光或夜灯打量他。他紧绷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神……与她认知中那个冷酷、暴戾、残忍的钱铮,割裂得如同两个人。
她的心防,在这日复一日的“照顾”中,一点点地松动、剥落。恨意依旧在,恐惧也未消,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迷茫和一丝微弱依赖的情绪,悄然滋生。她开始在他按摩时,真正地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在那舒适的力道中沉沉睡去。
孕晚期的嗜睡愈发明显。有时午后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书就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柔软的靠垫里,呼吸均匀地陷入深眠。
钱铮的书房里,平板电脑上分割的监控画面中,总有一格是静止的——那是客厅的视角。当他从繁重的公务和冷酷的商战中偶尔抬眼,看到画面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安然睡去的身影时,心脏总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会立刻按下内部通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备车。”
然后抓起外套,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办公室,留下一屋子错愕的高管。
他驱车疾驰回静园,引擎的轰鸣泄露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里凉,不能睡太久。姿势不对,会压到孩子。或者说,仅仅是……不想她以那种毫无防备的脆弱姿态,停留在除了卧室以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