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立法垂宪,永为准则。然时移世易,或有律条与现今民情政事稍有不协之处,当如何秉持‘法祖’之训,又使政务得宜?” (探讨“法祖”与“变通”的敏感界限)
“格物之术,可知矣。然则‘奇技淫巧’惑乱人心,耗损民力,甚至可能动摇国本(如前宋之火器)。当如何引导‘格物’,使其合乎‘正心诚意’之旨,而不堕入邪途?” (直接针对陆仁的核心领域,进行意识形态规训)
“黄河水患,千古难题。或言堵,或言疏,或言迁都避之。然究其根本,乃天道失常,抑或人事不修?弭灾之道,重在修德乎?抑或重在工程乎?” (将技术问题上升至“天道”“德政”层面进行哲学拷问)
每一道题,都像是一把精心打磨的钳子,不仅要榨干你最后一点脑力,更要精准地测量你的思想是否完全符合帝国设定的模具。这是最后的、也是最严厉的意识形态合规审查。
胃里的翻腾更加剧烈,腐食带来的恶心感和轻微绞痛持续干扰着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手腕的剧痛、身体的冰冷、大脑的空白、对死亡的恐惧……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趴在冰冷的书案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蜂鸣不止。
放弃吗?
就这样倒下去,像斜对面那个倒霉的家伙一样被拖出去?
不。
格物的火种还未燃起,商会的耻辱还未洗刷,母亲的期望……丫丫的眼神……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狠劲,从几乎熄灭的心灰深处挣扎着冒出来。
他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右手手腕的伤处,剧烈的疼痛瞬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暂时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和眩晕。他颤抖着,再次提起笔。
笔尖如同千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