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事脸色微变,忙躬身道:“周老教训得是,下官失言了。”他没想到这素来清高的周老会为个商人说话。
陈文强连忙向周老先生深深一揖:“老先生金玉之言,晚生受教。”心中却是雪亮,周老此举,未必是看得起自己,更多是不满赵主事这类官员的狭隘,或是出于真正的民生关怀。但无论如何,这无形中替他解了围,也传递出一个微妙信号:并非所有清流都排斥他的生意。
宴席间,陈文强愈发小心,不多言,不逾矩,只在与几位对紫檀家具有兴趣的客人交谈时,才显露出专业与见识。他特意提起家中延请名师教授古筝,妹妹文秀偶尔在自家茶舍演奏,不着痕迹地将“商贾”形象向“雅致”方向牵引。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中的轻视略微褪去,换上了些许探究与好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开柳府时,月上中天。陈文强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竟有些湿冷。这不见刀光的战场,比当年在码头扛包、与地痞周旋更加耗费心力。
马车粼粼而行,经过一条昏暗巷口时,车夫老李忽然“吁”了一声,猛地勒住缰绳。陈文强掀帘一看,只见巷子深处,隐约有几个人影迅速跑开,地上似乎躺着什么。
“东家,好像有人被打伤了。”老李低声道,声音有些紧张。
陈文强心头一跳,沉吟片刻:“慢慢过去看看,小心些。”
靠近了,才看清地上躺着个灰衣汉子,蜷缩着呻吟,脸上有血。看穿着,像是普通力夫。陈文强吩咐老李将人扶起,那汉子勉强睁开眼,含糊道:“谢……谢谢老爷……小的只是……只是运煤的……不知得罪了谁……”
“运煤的?”陈文强眼神一凝,“给哪家运煤?”
“原……原本给西城几家铺子送……今日忽然被辞了,说……说以后不用我了……晚上就……”汉子痛苦地咳嗽起来。
陈文强让老李拿些散碎银子给他,吩咐送去就近的医馆。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眉宇紧锁。这不是偶然。几乎同时,家中派来的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上马车,禀报道:“大爷,不好了,咱们煤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从门头沟往城里运煤的两辆骡车,在半道被一群无赖拦了,虽没抢东西,却把车轴给弄坏了,还放话说……说这条路以后不太平了。”
两件事接连发生,指向再明确不过。商战冲突,从价格、地盘,开始向更下作、更阴狠的手段升级。而且,直接针对供应链——从开采到运输。
回到家,已是深夜。书房灯还亮着,弟弟文健和年小刀都在等他。文健满脸怒容:“哥,肯定是‘永盛炭行’那帮人干的!赵老黑上次吃了亏,这是报复!”
年小刀则更冷静些,他市井摸爬滚打多年,嗅觉敏锐:“陈大哥,不止。我手下兄弟探到点风声,‘永盛’的赵老黑,最近和漕帮一个管水陆码头的小头目走得颇近,喝酒喝了不止一次。还有,之前在咱们煤场附近转悠的生面孔,有人认出,跟五城兵马司某个司吏的远亲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