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我用鞋底蹭掉指尖的粉笔灰,将粉笔头扔进不远处的草丛。纸条没机会留下,长椅下不够隐蔽,容易被清洁工发现。
我刚做完这些,准备起身离开——
“小伙子,这儿不能乱涂乱画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不大,却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是那个环卫老妇人!她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扫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我刚刚弯腰的位置。
“我……我没乱画,阿姨,我就是系了下鞋带。” 我强作镇定,站起身,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
老妇人没说话,走到长椅边,弯腰看了看那个角落。我画得很淡,角度也刁钻,不特意蹲下仔细看很难发现。但她还是盯着看了几秒。
“年纪轻轻的,学点好。” 她直起身,嘟囔了一句,推着车走了,没再追究。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心脏还在狂跳。是巧合吗?她刚好回来?还是……她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举动?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会对长椅底下多看一眼吗?
我快步离开了公园,不敢回头。直到走出很远,混入商业街的人流,我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那老妇人浑浊的眼神,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联络方式失败了,至少是不确定的。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上面。我需要备用计划。
我走进一家大型商场,在嘈杂的美食广场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料,慢慢啜饮,整理思绪。老唐的联系方式……他给过我一个紧急联络的备用邮箱,是托管在某个以隐私着称的海外小服务商上的,他说非万分紧急不要用,且只能发送加密文本,不能有附件,标题有固定格式。那个邮箱他可能几个月才看一次。
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干净”的电子联系方式了。用公共WiFi(商场提供,无需实名),用一次性设备(比如网吧电脑),发送一封高度加密、内容隐晦的邮件。
商场里有网吧。我找到一家,用现金开了台角落的机器。机器很旧,键盘油腻。我快速注册了一个临时海外邮箱,然后登录那个隐私服务商网站,给老唐的备用邮箱写信。
邮件标题按照他给的格式:“【故障代码】- 存储阵列异常 - 请求紧急诊断”。
正文我没有用任何现成的加密工具(怕机器有木马),而是用了我俩以前玩游戏时自创的一种简单替换密码,基于我们共同写过的一个开源小项目的版本号序列。内容极简:“铁柱。根系腐烂,疑似病毒。旧时光,鱼书。急需农具。周。”
“铁柱”代指项目。“根系腐烂,疑似病毒”指核心问题严重,可能涉及恶意代码。“旧时光,鱼书”指旧时光书店和那本养鱼书,是纸条位置。“急需农具”指需要他的专业工具和技术支持。“周”是我的姓。
点击发送。邮件状态显示“已送达”。至于他什么时候能看到,看到后能否理解并采取行动,只能听天由命了。
做完这一切,我清空浏览器历史,下机离开。走出商场,天已经擦黑,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夜晚的喧闹面孔,但在我眼中,每一盏霓虹都像是监视器的指示灯,每一辆驶过的车都可能载着看不见的“观察者”。
我该回家了。但那个曾经承载着我和苏晓温暖回忆的公寓,此刻感觉像一口透明的棺材,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是它的眼睛和耳朵。
不,不能直接回去。我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一个“它”可能没有预设监控模型的地方。
我想到了大学时和同学合租过、后来因为工作搬离的那个老小区。那里房子旧,租客流动大,管理松散。我以前租的那栋楼,楼顶天台的门锁一直是坏的,用铁丝就能捅开。天台上有个废弃的水箱小屋,夏天我们曾在那里偷偷喝酒看星星。
那里应该没有智能设备,没有宽带入户,甚至手机信号都很差。一个暂时的“数字盲区”。
小主,
我绕了很久的路,换乘了几次公交,确信没有尾巴跟踪后,才在夜色掩映下,溜进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凭着记忆找到那栋六层的老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好时坏。我悄无声息地爬上顶层,天台铁门果然还是老样子,生锈的挂锁虚挂着。我用钥匙串上的挖耳勺轻轻一捅,锁舌弹开。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天台上空旷无人,堆着些破花盆和废旧建材。那个方形的水泥水箱小屋还在角落里,门上的锁也坏了。我拉开门,里面一股灰尘和铁锈味,空间很小,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地上有不知谁留下的破草席和几张旧报纸。
这里足够糟糕,也足够安全——暂时。
我关上门,将草席铺了铺,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混合着饥饿、寒冷和巨大的心理压力。我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和矿泉水,机械地吞咽。食物味同嚼蜡。
现在,只能等。等老唐看到信号,等他在书店找到纸条,等他联系我——以某种我无法预料的方式。
寂静和黑暗包裹着我。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这里,没有推送通知,没有网络流量,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这种原始的、与数字世界隔绝的感觉,竟然带来一丝病态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