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身旁的关羽和张飞,看着一脸焦急的徐庶,再想到城中那数万将他视为救星的百姓,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头顶那股原本还算明亮的“仁义”气运,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那是名为“困顿”与“绝望”的死气。
徐庶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刘备的崩溃,看到了这位仁德之主,在真正的铁血现实面前,是何等的脆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浮现出林渊的身影。
那个男人,从不在乎什么仁义之名。他用最酷烈的手段铲除异己,用最毒辣的计谋算计人心,他甚至不惜背上“国贼”的骂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在关中,建立起了一片真正的乐土。
他让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法可依。
他的“不仁”,换来的是万民的“生”。
而刘备的“仁”,换来的,却可能是满城的“死”。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徐庶心中那座名为“忠义”的堤坝,在这一刻,终于垮塌了。
他明白了,郭嘉说得对。
池塘,终究是池塘。
他这条自诩为龙的鱼,若再不跳出去,唯一的下场,就是和这池塘一起,干涸腐烂。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郭嘉忽然又笑了。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施施然地坐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徐庶,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徐庶读懂了他的口型。
“好戏,才刚刚开始。”
几乎就在郭嘉口型落下的同一瞬间,又一阵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惊惶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由远及近,疯狂地传来。
一名斥候,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滚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县衙大门,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哭腔,尖叫道:
“主公!主公!城……城东!城东方向,又来了一支大军!”
“尘土遮天蔽日,看不清有多少人!他们的旗号……是一面黑色的……黑色的‘林’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