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正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嗯……”
一声低低的呻吟,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孙乾那张写满了关切与忧虑的脸。
“主公,您醒了!”孙乾喜出望外。
刘备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元直……”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久未上油的门轴,“元直呢?”
孙乾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备看着他的表情,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帐顶。那双总是饱含着仁爱与泪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半点光亮。
他想起了林渊说的每一句话。
“你的仁义,太过脆弱,太过狭隘。”
“你的世界,是一个不断逃亡,不断寄人篱下的世界。”
“你这只雄鹰,真的要陪着他,在这个小小的草巢里,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崩坏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昏迷的时候,依旧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切割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无力反驳。
因为,那都是真的。
他半生颠沛,四处奔波,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可他得到了什么?他连自己麾下的将士,都喂不饱。他连自己看中的谋士,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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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给了徐庶知遇之恩,给了他手足之情。可他忘了,雄鹰需要的,不是温暖的鸟巢,而是广阔的天空。
他的仁义,是他刘备的。
可徐庶的抱负,是天下的。
“呵呵……”刘备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便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懊悔。
无尽的懊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后悔的,不仅仅是失去了徐庶。他更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强一些?为什么不能像林渊说的那样,给麾下之人,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平台?
“匡扶汉室……”他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他念了一辈子,信了一辈子,可在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谈何匡扶天下?
他感觉自己的未来,从未像此刻这般,灰暗,渺茫。前方的道路,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所笼罩,他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找不到任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