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蛛网”组织,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隐蔽。
陆清然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第三摞,是几封单独存放的信。
这些信的信封更精致,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封口的火漆不是单纯的蜘蛛图案,而是在蜘蛛腹部,多了一个小小的篆字。
她拿起第一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丙”。
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只有半页,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福安:丙寅年事毕,先帝已去。然兰台殿旧档未清,陆文渊此人留之有用,暂囚于丙字房。待其交出‘砚台秘’后,可留为匠人,或……处置。切记,先帝秘事,永不可泄。若有差池,汝当自裁以谢。”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莲花,莲花下方写着一个日期:丙寅年腊月初八。
丙寅年腊月初八。
先帝驾崩是丙寅年腊月十五。
这封信,是在先帝驾崩前七天写的。
陆清然的手在颤抖。
她拿起第二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丁”。
信的内容更短:
“福安:丁卯年春,皇后病重,可趁机清除其羽翼。芸娘知晓太多,需尽快处置。沉井之事,务必做得像意外。若有人查,可推给柳弘。”
落款日期:丁卯年二月初二。
芸娘。
那个死在井底的女官,先皇后的掌印宫女。
陆清然记得芸娘那封血书上的内容——“奴婢发现柳弘与端妃往来密切,疑有阴谋,欲禀报皇后,遭人灭口……”
原来灭口的命令,来自这里。
第三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戊”。
“福安:戊辰年秋,三皇子渐长,端妃地位已固。然惠嫔旧事,恐有后患。当年药渣埋于西山乱葬岗东南第三棵槐树下,需派人挖出,彻底销毁。此事关乎端妃前程,务必谨慎。”
落款日期:戊辰年八月中秋。
惠嫔的药渣。
埋在西山乱葬岗。
陆清然紧紧攥着信纸,指关节绷得发白。
第四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己”。
“福安:己巳年冬,威北侯慕容恪已入网中。此人贪财好色,可利用其掌控西北军权。然其野心太大,需时时敲打。若有不轨,可启动‘丙寅旧案’材料,将其与萧烬一并构陷。”
落款日期:己巳年腊月廿三。
构陷萧烬。
又是构陷萧烬。
第五封。
火漆上的篆字是“庚”,但这一封的火漆已经破损,像是被人匆忙拆开过。
信的内容让陆清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福安:庚午年夏,皇帝疑心渐重,开始暗中调查先帝之死。需加快‘安神香’投毒进度,剂量可酌情增加。若皇帝察觉,可启动‘病重禅位’计划,扶三皇子继位,端妃垂帘。届时,蛛网可掌天下。”
落款日期:庚午年五月初五。
安神香。
皇帝中的毒,果然是“蛛网”通过安神香下的。
而“病重禅位”计划……
陆清然不敢往下想。
她拿起最后一封。
这一封的火漆是全新的,蜘蛛图案完整,腹部刻着一个“辛”字。
信的墨迹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三天:
小主,
“福安吾弟:京中局势已危。陆清然此女太过聪明,已近真相。端妃有孕,可暂保无虞,然此女不可留,必须尽快除去。若法证司搜查,可启动‘自毁’机关,将所有证据焚毁。若事败,可按丙寅年旧案材料,嫁祸萧烬。切记,先帝之秘,永不可现。蛛网不破,吾等方安。烛。”
落款日期:丁丑年九月廿九。
三天前。
在她开始调查高福安的前一天,“主人”就已经下了命令——如果失败,就嫁祸萧烬。
陆清然缓缓放下信纸,靠在床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高福安要假死脱身。
为什么端贵妃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搜查。
为什么“主人”要一次又一次地提到“嫁祸萧烬”。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惊天阴谋——
“蛛网”毒杀了先帝。
他们控制了端贵妃,通过她影响皇帝,甚至毒害皇帝。
他们掌控了朝中官员、地方势力、走私网络、军械制造。
他们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如果皇帝察觉,就让他“病重禅位”,扶三皇子上位,端贵妃垂帘听政。
而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他们还有最后一招:把所有的罪,都推到萧烬身上。
弑父。
弑君。
谋朝篡位。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萧烬万劫不复。
陆清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现在慌,就全完了。
她必须把这些证据带出去,必须让杨钰安看到,必须等萧烬回来。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