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和战场搏杀经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目不能视,
耳听不清,
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牢笼。
他只能凭借超越常人的警觉和对气流的细微感知,
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警惕着迷雾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威胁——无论是自然的,
还是人为的。
谢知非早已收起了那柄仿佛永远不离手的玉骨扇,
他静静立于船头,
身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慵懒的眸子,
此刻锐利如准备捕猎的隼,
试图穿透这厚重得令人绝望的白色屏障。
他低声道,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卫昭和崔令姜的耳中:
“这雾……起得太过蹊跷。
风暴方歇,
海面未定,
按常理绝无可能立刻形成如此浓重、范围如此之广,
且……如此死寂的海雾。”
他刻意加重了“死寂”二字,
这雾不仅剥夺视线,
似乎连海洋本身的生命力也一并吞噬了。
崔令姜紧紧靠着冰冷的舱壁,
努力抑制着因未知而产生的寒意。
她闭上眼,
强迫自己冷静,
在脑海中飞速翻阅着所有读过的、与海洋、气象、地理相关的杂谈异志、孤本残卷。
“《南越笔记》……《海国异闻》……《雍舆胜览》杂录篇……”她喃喃低语,
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寻找线索,
“……有载,
南海极深处,
有‘迷魂雾’,
或曰‘混沌之息’,
终年不散,
非风非雨,
舟船误入,
则罗盘失灵,
日月无光,
常困于其中,
不得出……” 她猛地睁开眼,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
那多被视为志怪传闻,
荒诞不经……”
“传闻未必空穴来风。”
谢知非接口道,
他的目光转向正全神贯注操舵的罗磐,
声音提高了一些,
“罗船长,
你纵横海上,
可曾听闻,
此片海域……有何特别的传说?关于这雾的?”
罗磐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
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
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黑水屿……外围……确有此一说。
‘鬼打墙’……活人坟……”他猛地顿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郁,
紧紧闭上了嘴,
不再发一言。
但仅仅是“鬼打墙”和“活人坟”这几个字,
已如同冰锥,
狠狠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浓雾,
默默的提醒着他们,
危险,
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