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营地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之前李默操控的那台机械甲虫被摧毁过半、只有核心还在运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营地中央。

徐铭几乎没合眼，守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一遍遍检查石磊的生命体征。

石磊的呼吸始终微弱，额头上的三色印记完全黯淡，布巾下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像是生命力被抽干了。

“脉象虚浮，气若游丝。”

随队的老医官摇头，

“这不是寻常伤势，是本源受损。他额头那印记……似乎在反噬他自身。”

李默站在棚外，看着机械森林深处。

一天过去了，森林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金属树木的纹路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昼，时而黯淡如夜。

林间活动的机械生物也出现了异常——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用头部撞击树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实验室主控室被毁，它们的中央控制系统瘫痪了。”

徐铭走出医疗棚，脸色疲惫，

“现在这些机械单位全靠着本地协议在维持基础功能，但协议之间开始相互冲突。按照石先生之前共享的信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整个机械生态系统会在三天内崩溃。”

“黑帆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默问。

陈平刚从侦察点回来，左臂打着夹板，但精神还算振作：

“山丘那边的基地加强了防御，至少新增了二十个污染符文阵列。他们在修复被我们炸毁的入口，进度很慢——主控室的爆炸似乎波及了地下的能源管线，整个实验室的备用能源都在波动。”

“他们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第七节点的污染完成。”

徐铭分析道，

“塞缪尔死前说过，第七节点‘就在此刻’。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第七个地脉节点应该已经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一阵阵持续的低频震颤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运转。

机械森林里的树木开始集体发光，所有纹路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

“警报！警报！主控系统损毁，备用协议冲突！生态维持系统过载！”

一台机械守卫从森林中冲出，头部的蓝色晶片疯狂闪烁，合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检测到非法控制信号……信号来源：山丘基地……目标：强制激活所有休眠机械单位……警告！该操作将绕过安全协议，导致系统彻底紊乱！”

李默瞬间明白了：

“黑帆等不及了。他们想强行控制整个机械兽群！”

“他们疯了吗？”

陈平难以置信，

“没有主控系统，强行激活的结果就是——”

他的话被森林深处的嘶吼声打断了。

一种金属摩擦、能量过载、机械结构暴力运转混合成的刺耳鸣响传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全员战斗准备！”

李默喝道。

营地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还能战斗的三十七名士兵迅速组成环形阵型，海神钢武器出鞘。

徐铭指挥机械守卫在外围建立防线，剩下的五台还能动的机械甲虫启动武器系统，炮口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一头“机械兽”冲出树林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众人曾经见过一只流线型的金属身躯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化豹形生物，有一双蓝色晶片眼睛。

但现在，那双蓝色晶片眼睛闪烁着蓝色与紫红色交替闪烁的混乱光芒，嘴角滴落着黑色的能量液，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不正常的爆鸣声。

它的动作僵硬而狂乱，完全失去了原来机械生物应有的协调性。

更可怕的是，它背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污染晶体，晶体表面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深深扎入机械兽的金属外壳。

那些触须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在输送什么。

“黑帆用污染晶体强行骇入……”

徐铭的声音发颤，

“他们把机械兽变成了遥控傀儡！”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整整二十三头机械兽从森林各处涌出。

形态各异：有鹿形、熊形、猿形，甚至还有几头飞行类的，扑棱着金属翅膀悬在半空。

它们无一例外，眼中闪烁着混乱的光芒，背上或胸口镶嵌着污染晶体。

为首的是一头巨象形态的机械兽，身高超过两丈，长鼻是由七节金属管组成的可伸缩炮管，此刻炮口正凝聚着不稳定的红紫能量。

“开火！”

李默下令。

机械甲虫的炮口率先喷射出蓝色的能量束。

这是实验室的标准防御武器，能量特性相对温和，原本设计用于驱赶而非杀伤。

此刻，这些能量束打在机械兽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那些污染晶体仿佛有吸收能量的功能，蓝色光束接触到机械兽体表时，会被晶体周围的黑色触须迅速“吞食”，只剩下一小部分真正作用在装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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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实弹！”

陈平吼道。

士兵们举起海神钢弩箭。

这种特制的箭头对污染能量有不错的穿透效果。

弩箭齐射。

弩箭纷纷命中目标，刺穿了机械兽的外壳，黑色能量液喷溅而出。

机械兽的动作只是顿了顿，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刺激了它们的攻击性。

巨象机械兽的长鼻炮管最先完成了充能。

一道混杂着紫、红、黑三色的能量洪流喷薄而出，横扫人群。

能量流所过之处，金属树木被拦腰切断，切口处迅速“枯萎”成灰白色的碎渣。

地面被犁出一道三丈宽的焦黑沟壑，沟壑中的土壤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类似玻璃的结晶态。

“散开！”

李默的命令非常及时，大部分士兵成功规避，仍有两名矿工士兵被能量流的边缘擦中。

他们的海神钢甲胄没有破裂，甲胄下的身体却出现了恐怖的枯萎——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在三息内变成了干尸般的状态。

“是第四使团的净化能量！”

徐铭嘶声喊道，

“他们在污染晶体里混入了那种红色能量！这种能量会抽取生命体的本源！”

“救人！”

李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两名士兵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胸口不再起伏。

这是李默第一次亲眼见到第四使团“净化能量”的恐怖效果。

不是杀戮，是更彻底的抹除——将生命还原成最基本的无机物质。

愤怒在胸中燃烧，但李默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陈平，带人后撤到第二防线！徐铭，机械甲虫交替掩护！我们需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医疗棚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石磊醒了。

不，不完全是“醒”。

只见他是坐起来的，但眼睛没有睁开，整个人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

额头上，那道已经完全黯淡的三色印记，此刻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脉动着。

老医官想按住他，手刚碰到石磊的肩膀，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了。

石磊下了地，赤脚走出医疗棚。

他的脚步虚浮，径直走向营地中央，走向那台被摧毁过半、核心还在运转的机械甲虫。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机械兽群的攻势都似乎缓了一瞬。

石磊走到机械甲虫旁，将手掌按在它头部的绿色晶体上。

晶体立刻有了反应，光芒开始与石磊额头印记的脉动频率同步。

石磊突然开口了。

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混合了某种古老的电子音传来：

“系统紊乱……检测到……非法控制协议……协议特征：第四序列污染指令……正在尝试……解析……”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血珠。

血从印记的纹路中渗出，顺着鼻梁滑落到地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只有全神贯注的专注。

“解析进度……百分之十……二十……”

一头狼形机械兽突破了防线，扑向石磊。

李默一个箭步冲过去，弯刀横斩，硬生生将机械狼的前肢斩断。

黑色能量液喷了他一身，腐蚀性的液体在海神钢甲胄上滋滋作响。

“保护石磊！”

李默吼道。

陈平立刻带人收缩防线，以石磊为中心形成一个保护圈。

机械甲虫和机械守卫也调整阵型，将火力集中在最前方的机械兽群上。

战斗进入白热化。

士兵们用海神钢武器拼命抵抗。

这些机械兽没有痛觉，不会退缩，除非彻底摧毁核心或斩断能量供应，否则会一直战斗。

更棘手的是，它们之间的配合虽然混乱，但数量优势明显。

很快，又有三名士兵倒下。

一个被机械熊的巨掌拍碎胸骨，一个被飞行机械兽的能量羽箭贯穿喉咙，一个被鹿形机械兽的金属角刺穿腹部。

血腥味混合着金属烧焦和能量腐蚀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整个营地。

“百分之七十……八十……”

石磊的声音在继续，声音中明显越来越虚弱，身体已经开始摇晃。

李默一刀劈开一头机械豹的头颅，回头看见石磊快要支撑不住，咬牙喊道：

“徐铭！帮他！”

徐铭正用能量手枪进行射击，闻言立刻冲到石磊身边。

他没有印记，无法直接介入，作为技术人员，他看出了关键：

“石先生！是不是需要能量支撑？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石磊给他的那块净化后的污染晶体碎片。

碎片此刻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石磊闭着眼，却准确地将碎片握在手中。

瞬间，碎片的光芒与额头印记连接成一道光桥。

石磊浑身一震，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百分之九十……解析完成！获取控制协议框架……正在反向追踪信号源……”

他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金色印记的光芒如星辰般闪烁，那是上古印记全力运转的标志。

小主，

“找到了！”

石磊的声音恢复了部分自己的音色，但依然带着电子音的余韵，

“黑帆用的是一种粗暴的覆盖协议——用污染晶体的能量强行压制机械兽的本地控制核心，然后植入最简单的攻击指令。这种覆盖协议不稳定，导致它们动作僵硬，攻击无序。”

“能解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