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推给杨卫国。
杨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李副厂长,生产是硬指标,思想建设要结合生产实际……”
“思想不牢,地动山摇!”李怀德提高声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文件上写的。杨厂长,您这是对上级指示有意见?”
帽子扣得很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杨卫国。
李平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苦,涩。
像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
散会后,李平安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走廊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杨卫国。
老人独自一人,拎着个旧公文包,背微微佝偻。
“平安。”
李平安停住脚步。
“杨厂长。”
杨卫国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宣传画哗啦作响。
“你……最近怎么样?”杨卫国问。
“还好。”
“那就好。”杨卫国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厂里的事,你也看到了。有些人……等不及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可这厂子……是几千工人的饭碗,不能乱。”
李平安没接话。
他知道杨卫国想说什么。
小主,
想让他站队,想让他支持。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杨厂长,”李平安斟酌着词句,“我是保卫处长,我的职责是维护厂里的安全和稳定。其他的……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这话说得圆滑,但也划清了界限。
杨卫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理解,也有……释然。
“好,好。”他点点头,“做好本职工作,也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
下午,李平安去后勤科办事。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敞着,里面传出说笑声。
几个中层干部围着他,递烟的递烟,倒茶的倒茶。
“李厂长,您看这次人事调整……”
“放心,都有安排。”李怀德声音洪亮,“咱们厂啊,需要新鲜血液。有些老同志,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了。”
有人附和:“就是!早就该动一动了!”
李平安在门口顿了顿,敲了敲门。
说笑声戛然而止。
李怀德看到他,眼睛一亮。
“平安同志!来来,进来坐。”
他热情地招呼,亲自倒茶。
“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朋友从南方捎来的。”
茶杯递过来,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清香扑鼻。
李平安接过,道了声谢。
“平安啊,”李怀德拍拍他的肩,“你是咱们厂的年轻骨干,有文化,有能力。以后啊,要多挑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