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掀地板的人

咸阳那边静得反常。

这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整整三天,驿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往日里哪怕是刮风下雨都要按时送达的邸报,这次彻底断了档。

赵高那条老狗,这是把路给封死了。

他在赌,赌我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咸阳翻脸,赌我不知道宫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可惜,他忘了我手里有什么。

第四天凌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一匹快马撞开了清晨的寂静,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那声音急促得像是在敲丧钟。

来的不是普通的驿卒,而是御前带刀侍卫。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宣旨的太监。

那侍卫翻身下马,从贴身的皮甲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双手递给我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上面带着他的体温。

嬴政的亲笔朱批。

展信一看,字迹潦草,墨迹甚至透过了纸背,那是他在极度震怒之下写出来的。

“卿所奏俱悉,交卿全权处置,凡涉‘癸字’者,格杀勿论。”

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合上卷轴,长出了一口气。

嬴政不是傻子,他终于看清了赵高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权臣跋扈,那个“癸字十三房”分明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搭了一个只听赵高号令的小朝廷。

这是在挖他的祖坟。

可是,这道旨意太重了。

“全权处置”,这四个字看着是信任,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我现在带着大军杀进咸阳,那就是清君侧,不管成不成,以后史书上我都得背个“权臣”的名声。

赵高要是反咬一口,说我伪造圣旨,带兵逼宫,那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必须有人先替我进去。

得有人进宫,去给嬴政递个台阶,顺便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叫轲生来。”我把卷轴随手扔在桌上。

没一会儿,轲生进来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外面套着件宽大的袍子,脸色有点白,但脊梁骨挺得像杆枪。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轲生没坐,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卷轴,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透着股聪明人特有的通透:“老师,您是想让我去咸阳?”

这小子,心思就是快。

“敢吗?”我问得直接。

“有什么不敢的。”轲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这条命是老师捡回来的。再说,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差点弄死我的‘癸字’房,到底是个什么阎王殿。”

“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站起身,走到墨鸢的工作台前。

那里摆着一副刚打磨好的半身甲,青铜的颜色暗沉沉的,看着不起眼,但若是用指节敲上去,回声沉闷,那是经过冷锻处理的好东西。

“墨鸢,给他穿上。”

墨鸢走过来,动作麻利地帮轲生扣上甲片。

她在扣护心镜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指着那下面的一排不起眼的铜钉说道:“记住了,这七个钉子下面,藏着七个特制的响铃。每一个音都不一样。”

轲生低头看了看:“这有什么讲究?”

“这是保命符。”墨鸢冷着脸解释,“这铃铛的材质特殊,和老师手里那对母铃是一炉出来的。一旦你在宫里被扣住了,或者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说不出话,你就按特定的节奏敲这几个钉子。只要不是隔着千山万水,老师这边就能通过母铃的震动,知道你是死是活,在哪儿被人堵了。”

这种声学共振的小把戏,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

轲生摸了摸那冰凉的铜钉,眼神亮了:“懂了。敲两下是平安,敲三下是有诈,乱敲就是让我赶紧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了他,“除了这身皮,我还给你准备了点‘土特产’。”

我拍了拍手。

几个星民抬着十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用稻草垫得严严实实的陶俑。

这些陶俑做得精细,眉眼生动,看着跟兵马俑差不多,就是个头小了一圈。

“这是咱们书院给陛下进贡的‘祥瑞’。”我指着那些陶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也知道,赵高最喜欢在陛下那儿显摆他懂‘新奇玩意儿’。这十个陶俑,里面装的可不是泥巴,是那天炸死那几个刺客的‘好东西’。”

轲生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坏:“老师,您这是要让我带个火药桶进宫啊。”

“不是火药桶,是礼花。”我纠正道,“只要不去碰那个封口的蜡封,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稳当。但要是有人手贱,非要凑近了拿火烤着看……”

后面的话我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另外,”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柳媖,“东西弄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