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车辙里的密令

那卷明黄色的绸布在案上摊开,只有四个字,却重得压手。

“卿所奏俱悉。”

我把这卷轴卷好,放进紫檀木盒里。

嬴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需要长篇大论。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我看懂了,你想干什么,我心里有数。

既然心里有数,那就是默许。

“李承泽。”我把木盒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李承泽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堆刚从城外驿站带回来的记录,听到我的声音,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

“这些东西,你看得头疼不疼?”我指了指那满桌子的竹简和草纸。

“疼,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李承泽苦着脸,“大人,您让我记车辙印深浅我就忍了,但这马铃铛的声音……我是真听不出来哪个多了半拍,哪个少了半拍。那不都是丁零当啷响吗?”

我笑了笑:“墨鸢听得出来。”

墨鸢坐在角落里,戴着那个奇形怪状的“铜律听音器”,手里拿着根细炭笔,在一张长长的白纸上画着波浪线。

她头也不抬:“一共进出一百六十三辆马车,其中四十七辆的车辙偏深,而且都往左倾,说明里面装的东西重,而且为了避开检查,都堆在一侧用布盖着。至于铃铛……”

她停下笔,拿起一张纸条晃了晃:“有九辆车的铃铛,转速快的时候会有那种极细的‘双颤’。这是改装过的,里面加了配重弹片。那是信号。”

“信号?”李承泽瞪大眼睛。

“就像咱们以前在学校里用摩斯密码敲桌子。”我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比喻太超前,便改口道,“就是一种暗号。铃铛响三声停一下,那是到了接头点;响得急那是前面有盘查。赵高那帮残党,现在不敢用人传信,改用这玩意儿了。”

这帮人,为了活命,脑子动得比谁都快。

那些驭手的步态记录更有意思。

七个家伙右肩膀总是不自觉往下沉,走路的时候右手虚握,那是长期带剑的人改不掉的习惯。

还有三个,明明脚步很轻,却刻意走得很慢很重,那是宫里太监装瘸子,装得不像。

赵高虽然伤了,但他那个“影朝”还在呼吸。

这些马车就是他的血管,正在拼命给那些藏在地下的器官输血。

“轲生。”我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