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他们眼眶深陷,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官道上游荡。
“这哪里是大明的疆土,分明是人间地狱。”
卢象升握紧了手中的马缰,指节发白。
张世泽阴沉着脸,看着一个妇人抱着早已断气的孩子,机械地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他别过头,咬牙道:“易子而食……这等惨剧,竟在我大明疆土上日日上演!”
压抑与悲愤在队伍中无声蔓延。
每个将士都紧抿着唇,眼中燃着怒火。
终于,前锋来报:
已近西安府境。
然而,预想中旌旗招展、官员迎驾的场面并未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官道上空无一人,连鸟雀都销声匿迹。
“不对劲。”
卢象升眯起眼睛,挥手示意全军戒备,“传令下去,弓弩上弦,刀出鞘!”
张世泽策马来到崇祯车驾旁,低声道:“陛下,西安府静得反常,恐有变故。”
车帘微动,传出崇祯冰冷的声音:“朕倒要看看,这陕西的魑魅魍魉,能玩出什么花样!”
傍晚时分,队伍在距离西安城五十里的一处隘口扎营。
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道黑影潜入崇祯的营帐,正是李若琏。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陛下,西安城内暗流汹涌。陕西布政使周永年、按察使赵德明等人表面恭顺,实则与当地豪强沆瀣一气。那渭南张氏,田连阡陌,奴仆成群,暗中更蓄养私兵数千,俨然国中之国!”
崇祯坐在灯下,眼中寒光闪烁:“继续说。”
“劫粮案已初步查明,正是这张氏在背后操纵。更棘手的是——”
李若琏声音压得更低,“张家与江南‘海通商号’往来密切。那些劫粮的精锐匪徒,所用的兵器、战术,绝非寻常土匪,极可能是海通商号通过私密渠道输送来的倭寇余孽!”
“砰!”
崇祯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好啊!真是好啊!”
“江南那些蠹虫,手伸得够长!抢朕的赈灾粮,害朕的子民,是要把这大明的天捅个窟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