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静!”
崇祯猛然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步走到那群俘虏面前,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瘦小的年轻人身上。
“你,”
崇祯的声音放缓,“告诉大伙儿,你是怎么当上流寇的?”
年轻人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皇上饶命!俺、俺本是河南归德府的农户,家里三代给张老爷种地。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可张老爷的租子一分不能少。俺爹交不出租子,被张老爷的家丁活活打死......”
他的声音哽咽,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俺娘气得一病不起,没几天也去了。张老爷还要抓俺去抵债,俺连夜逃了出来。路上听说闯王......不,是高迎祥那里有饭吃,俺就、就......”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一个老汉抹了把脸,低声对身边人道:“这娃子说的张老爷,莫不是那个‘张半城’?俺侄女就嫁到归德府,去年也被逼得......”
崇祯心中暗叹,这熟悉的剧本——他前世不知读过多少这样的案例。
他示意年轻人退下,目光转向下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却不跪下,只是红着眼睛直挺挺地站着。
“你有什么要说的?”崇祯问道。
“俺叫王二,本是延安府的铁匠!”
汉子声音嘶哑,“去年官府征徭役,要俺去修城墙。俺老母亲病重在床,俺求衙役宽限几日,他们不但不准,反而说俺抗命,把俺老母从病床上拖下来......”
汉子的拳头攥得发白,声音颤抖:“俺娘她、她当场就断了气!俺去县衙告状,反被关了三个月。逃出来后,俺就一个念头——反了他娘的!这世道,不让人活啊!”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先前喊打喊杀的那些人,都低下了头。
崇祯缓步走到台前,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都听见了吗?这就是被逼上梁山的活生生的例子!”
崇祯忽然提高音量,仿佛回到了前世在学院辩论赛上的激昂:
“书里怎么说?‘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谁愿意落草为寇?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道:“皇上圣明啊......俺家老三,就是被税吏逼得投了河......”
崇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痛:
“朕知道,你们恨流寇烧杀抢掠。但你们想想,这些流寇在拿起刀之前,不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良民吗?”
他走到王二面前,突然问道:“若当时有个清官为你做主,你还愿意造反吗?”
王二愣住了,半晌才道:“若能讨回公道,谁愿意做这掉脑袋的勾当......”
一个个悲惨的故事被讲述出来:有的是田产被兼并,有的是亲人被官府或豪强害死,有的是被沉重的赋税徭役逼得家破人亡……
他们走上造反的道路,最初并非天性凶残,更多的是走投无路下的绝望选择。
台下的乡民们起初还带着仇恨,但听着听着,愤怒渐渐变成了沉默,然后是感同身受的唏嘘和同情。
这些流寇士卒的遭遇,何尝不是他们自己曾经经历或险些经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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