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进入这片被诅咒的草原后,看到的第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部落。
但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距离拉近到一里左右时,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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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整齐了。
帐篷扎得整齐,炊烟升起的节奏整齐,连羊叫声都好像带着某种刻板的调子。
然后,他们看到了部落中央,那根突兀立着的东西。
一根木杆。十丈高,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根插进大地的巨刺。杆子很粗,需要两人合抱,表面被剥光了树皮,打磨得异常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杆顶,没有常见的狼头徽记,没有象征部落的鹰旗。
绷着一面巨大的……皮。
看质地,是整张的牛皮,被绷得紧紧的,边缘用粗大的铜钉钉死在木杆顶端。牛皮上,用暗红色混合着金粉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符号……
只看一眼,罗成就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人用锤子在后脑勺敲了一记。
扭曲。
无法形容的扭曲。
三只眼睛,一只套着一只,瞳孔不圆,是裂开的,像三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每张“嘴”里都布满了细密尖利的牙齿,而牙齿缝中,又伸出更细小的、蠕动的触须。符号的边缘,盘绕着无数难以名状的、细小的肢体——有的像人手,有的像虫足,有的根本说不清是什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细小的肢体,正在牛皮上极其缓慢地……爬动。
“墟……”
阿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恐惧。
“格尔泰……他把邪神的真名……刻成了图腾……让活人祭拜……”
更诡异的是图腾杆下面的情景。
几十个牧民,男女都有,穿着干净的、甚至算得上体面的皮袍,整整齐齐地跪在杆子周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动。
他们在叩拜。
不是乱糟糟的,是整齐划一的。前面一个穿着白袍的人轻轻一拍手,所有人同时俯身,额头磕地,发出沉闷的“咚”声。然后抬起,再俯下。动作精准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一次俯身,他们嘴里都念叨着含糊不清的音节,嗡嗡的,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浪。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神。
罗成伏在远处一个草丘后面,能清楚地看到离得最近几个牧民的脸。他们的眼睛不是被污染后那种空洞的黄浊,反而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疯癫的光芒,一种心甘情愿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献祭般的亮光。
那不是被控制。
那是……信仰。
邪异的、扭曲的信仰。
罗成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子,借着草丘的掩护仔细观察。只见那个穿白袍的、显然是祭司的人,慢慢走上了图腾杆下的一个石头垒成的简易祭台。
不是格尔泰。是个年轻的突厥男人,脸很瘦,颧骨凸出,脸上用朱砂画着和之前那个老萨满相似的、但更繁复的油彩纹路。
年轻祭司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碗。他走到图腾杆下,站定,口中开始吟唱音调更加古怪、尖利的咒文。然后,他双手高高举起陶碗,将里面的液体,猛地泼向绷紧的牛皮图腾!
是血。
浓稠的、暗红色的血,泼在牛皮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草丘后所有人都脊背发凉——那些血,没有顺着牛皮流下来!
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迅速渗进了牛皮里!不,不是渗,是被牛皮表面那个巨大扭曲的符号,“吞”了进去!
血液消失的瞬间,符号表面那些金粉,骤然爆发出刺眼的、不祥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只持续了一刹那,却让整个图腾在暮色中如同活物般闪烁了一下。
更骇人的是,符号中央那三只套叠的、裂嘴的眼睛,瞳孔——或者说那三张“嘴”,同时、缓缓地转动,齐刷刷地转向了……
日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