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工部总督,这就是主官签批。”
“可……可从来没听说过图纸要三个人签字。”小吏声音硬了起来,“历朝历代都是画师出图,主官盖印,哪有让工匠也签的?这不是乱套了吗?”
屋里其他书吏都停了手里的活,偷偷看着这边。没人说话,也没人帮忙。
角落里,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工匠低着头站在人群后头。他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要是当年也有这规矩……我家那口子和娃,也许就死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三十年前那场水,渠塌了,人被闷在里面。后来查过,是用了劣料,可没人担责。画图的说按上面意思画的,监工说听令办事,最后啥都没改。”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林大人,我不会写字,但我认得字。您这张图上写的坡度、用料、工期,我都看得懂。我愿意签——哪怕按个手印也行。”
林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重新铺开一张新图,把修改要点写在下方空白处:**“此处坡度由原0.5%增至1.2%,防止积水滞留;渠壁采用三合土夯筑,厚度不低于八寸;每日施工进度需现场记录。”**
然后,他第一个签下名字。
阿福接过笔,在“复核”栏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最后,林昭把笔递给老工匠。
老人哆嗦着手接过,蘸了印泥,在“监工见证”栏按下拇指印。
三枚印记并列排开,清晰分明。
小吏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敢再拦。
林昭拿起这张图纸,走到文书台前:“从今天起,所有我主持的工程,图纸没有三人联署,一律不算数。谁敢私自施工,出了事,追责到底。”
没人回应。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有人在记。
当天下午,林昭召集所有参与南巷工程的匠人,在工部门口空地上开了个短会。
他把那张带手印的图纸举起来:“你们看看,这不是走过场。每一个字、每一个印,都是责任。”
有人小声嘀咕:“多签一个字,少歇一刻钟,何必呢?”
林昭听见了,没生气,只问那个老工匠:“您家住在低洼处,去年淹了三次,对吧?”
老人点点头。